第130章 她收回心思，她一站成名。
院子里的说笑声，忽然低了几分。
大家目光不动声色地跟着那人走。
看着花水婷低着头，一声不吭地进了花家。
门一关。
院子里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热闹起来。
盛欢的八卦雷达瞬间启动。
她凑近周嫂子，小声问：
“花医生这是咋了？”
周嫂子撇了撇嘴：
“脑子坏掉了。成天往仙岳岭跑，也不知道在找啥。”
盛欢“哦”了一声。
面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却慢慢转了起来。
她可不信花水婷是疯了。
那女人是穿书的。
她肯定知道什么。
难不成，仙岳岭有啥好东西？
*
花水婷进了卧室。
把窗帘拉开一条细缝。
从那道缝里，直直往院子里看。
确切地说——
是在看盛欢。
她指尖掐得发白。
心里那股酸意翻来覆去。
她不服。
作为把这本书从头看到尾的人。
作为从后世来的。
她怎么会输给一个土生土长的“原著人物”。
“婷婷，出来吃饭了。”
花母隔着门板，小心翼翼地喊。
这段时间，花水婷几乎不和人说话。
整个人闷着。
白天睡觉。
等到下午三四点，太阳没那么毒了，就拎着锄头和篮子往仙岳岭跑。
问她干什么。
她只回一句：
“挖野菜。”
可谁也没见她挖回来过什么野菜。
花水婷换了身衣服出来吃饭。
刚坐下，就开口：
“哥，嫂子，文化局下个月中旬要办民族器乐比赛。”
“我打算报名。”
花家人一愣。
她继续道：
“上次省里文艺调演，我拿了第五名。”
“这次，我一定能进前三。”
她语气很笃定。
仿佛已经看到了结果。
届时，她会重新被看见。
重新拿回该属于她的东西。
书里。
这一场比赛。
第一名，本来就是她。
花家人其实对花水婷的本事是有数的。
她从小就弹古筝，手指灵活得不像话。
当年文工团都来挑过人。
是她自己放弃，转头去学了医。
花母更是觉得，这个小姑子从小有天赋、有脑子、有冲劲。
前阵子闹腾是闹腾。
但那也是心气高，不甘心。
现在她终于肯把心思放回正道上。
花母心里反倒踏实了。
“婷婷，嫂子信你。”她拍了拍花水婷的手背。
“你从小在弹筝上就有天分。”
“这回要是能考出个名次，说不定真能换条路走。”
花母甚至已经替她想好了后路。
名次一出来。
再让花维军去跑跑关系。
进文化馆，哪怕是最不起眼的岗位。
也是一份体面工作。
日子，总能慢慢顺起来。
*
江二叔果然自首了。
但不止因为盛欢的事，最主要的还是一些风流事。
这事在沪上传开的时候，江二叔媳妇和江振华连着给盛欢打了好几通电话。
盛欢一次都没接。
接了，也只是冷着脸听。
江二叔自己认罪自首。
自己管不住下面。
找谁都没用。
这事还没彻底消停。
沪上时装表演队那边，又起了新热闹。
江知音，突然被定为——
随市里外事文艺团，去北京交流演出的人选。
名单一出来。
队里安静了好几秒。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论资历。
论台风。
论走台表现。
盛欢，明明稳压江知音一头。
可名单上。
没有盛欢。
有江知音。
给出的理由很体面：
“江知音形象更稳重，适合对外演出。”
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队里谁不知道。
江振华是表演队主任。
江知音，是他现任老婆带来的女儿。
盛欢，是他亲生的。
却被分去——
南屿那边的基层交流演出。
说是“锻炼”。
说白了，就是边缘。
很快。
私下的议论声就起来了。
“继女真是有福气。”
“亲生的反倒像外人。”
“主任这心，偏得是真不藏。”
有人替盛欢不平。
也有人纯看热闹。
而江知音这边。
被夸得花团锦簇。
“气质好。”
“形象正。”
“适合大场面。”
至于盛欢。
就成了——
“漂亮是漂亮，就是不够端庄。”
“太张扬，不适合外事场合。”
这些话，
是沪上来南屿走台的几个小姐妹，私下里告诉盛欢的。
说的时候，都替她憋着一口气。
生怕她听了难受。
可盛欢听完，只是笑了笑。
因为她心里，反倒笃定得很。
她在队里的分量，早就不是靠“名额”来证明的了。
南锦华最新一季的封面主图，被放大裱好，直接挂在了表演队大厅正中。
那不是普通宣传照。
是全国服装交易会指定主视觉模特。
是当季主推款。
是要被各省队、外贸单位反复拿去对照的脸。
整个队里。
只有她一个。
也正是从那时候起，
不知道是谁，把盛欢的身世透了出去。
大家这才知道——
她和江振华，是什么关系。
最震惊的，是和她同期进队的那批人。
因为她们太清楚了。
盛欢前期，是真正从学徒工一步一步熬上来的。
走台、压轴、替补、夜排。
样样没少。
半点特殊照顾都没有。
反倒是后期。
她爱来不来。
这会儿，一来，就成焦点。
而新进队的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不是羡慕。
是服气。
不是谁都能像盛欢这样——
爱干不干。
一站成名。
*
这个展会一结束。
也就差不多到国庆了。
今天，是最后一场走台。
散场后，有人提议：
“罗海棠，带我们去喝一杯呗？”
罗海棠笑得爽快：
“走！今晚带你们去侨汇舞厅开开眼！”
一行人顿时来了精神。
侨汇舞厅，是南屿这两年最热闹的地方。
年轻人最爱往那里扎堆。
罗海棠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往那边去。
在侨汇商店楼上的舞厅门口，盛欢看到了小史。
一开始，她还没有认出来。
她盯着门口那个穿白衬衫黑西裤的人看了好几眼。
扯了扯罗海棠的袖子。
罗海棠也顺着看过去。
那人站在门边，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沓票根，在帮忙检票。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抹了发油，锃亮锃亮。
和平日里那个清清秀秀、开车稳稳当当的小史——
简直像两个人。
一开始，罗海棠也没有认出来。
那人也故意侧着脸。
直到发现她们两还站在门口没进去，才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海棠姐，欢欢姐，是我……”
“……小史？”
小史有些为难：
“我今天……就因为这个，才没去开车接你们。”
“你们可千万别和队里说。”
表演队在南屿的接送车，一直都是小史开的，按月给工资。
今天人没到。
却跑来这里帮工。
说出去，总归不太好听。
盛欢和罗海棠对视一眼。
立刻都明白了。
谁日子都不宽裕。
能多挣一块是一块。
盛欢当即摆手：
“我们啥也没看见。”
罗海棠也拍了拍他手臂：
“放心，嘴严得很。”
小史还是不太放心，又小声解释：
“我姐在这儿帮忙卖茶水，今天来月经，肚子疼得厉害。”
“我替她顶一天工，就一天。“
盛欢点点头，“晓得了。”
“你忙你的。”
罗海棠冲他笑笑：
“我们进去跳舞去了。”
小史这才松了口气：
“谢谢海棠姐，谢谢欢欢姐。“
*
能进时装表演队的，本就是一群身高腿长、性子开朗的姑娘。
再加上大多来自沪上，见过世面，也爱玩。
十几个人一进舞厅。
瞬间就把场子点亮了。
磁带机里轮着放邓丽君和迪斯科。
灯球一转。
五光十色洒下来。
舞池里男男女女不少人。
罗海棠用本地话和服务员点酒。
她说，用土话，不容易被乱开价。
几个人先举杯，庆祝这次展台圆满结束。
笑声一开。
气氛就热起来了。
很快。
有人拉着人进舞池。
有人跳交谊舞。
有人跟着节奏乱晃。
盛欢和罗海棠也被拽了进去。
小史进舞厅找经理时。
一抬眼。
就看见舞池里那一片人影晃动。
而人群里。
最显眼的。
就是盛欢。
她妆还没卸。
刚下展台的妆容，端庄又明艳。
灯球的光打在她脸上，一明一暗。
她笑着，跟着音乐晃动。
腰线细得惊人。
动作不大。
却每一下都踩在节奏上。
不是那种刻意的卖弄。
反倒像是天生就会。
人群里不少男人，目光都不自觉往她那边偏。
连带着周围的舞步，都慢了半拍。
她自己却毫无察觉。
只觉得好玩。
小史站在门边，看得有点发怔。
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低头，从兜里掏出那台傻瓜相机。
趁人不注意。
悄悄按了一下快门。
“咔嚓。“
*
舞厅角落。
靠墙摆着一部投币公用电话。
顾野站在电话机旁，手里攥着话筒，等那头接通。
他这算打小报告吗？
可他心里门儿清——
要是盛欢今晚在这儿被哪个不长眼的搭上了话。
而他又正好看见。
回头祁盛知道了，第一个弄死的，肯定是他。
“喂。”
电话那头，男人低哑的嗓音传来。
顾野清了清嗓子：“是我。”
“有事？”祁盛语气很淡。
顾野顿了一下，还是开口：
“我在思明路这边的侨汇舞厅。”
“看见你媳妇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顾野莫名后背有点发凉。
他补了一句：
“在舞池里。”
“男男女女.....跳得……挺开心的。”
话音刚落。
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很低。
听不出情绪。
“行。”
“我知道了。”
电话被挂断。
顾野拿着话筒，愣了两秒。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忽然觉得，舞厅里明明热得要命。
后背却凉飕飕的。
他搓了搓手臂起的鸡皮疙瘩。
*
另一头。
祁盛站在家属院值班室。
手里还攥着刚挂断的电话。
他提前一天从沪上飞回南屿。
本来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结果。
她倒是先给了他一个。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
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下班不回家。
跑去跳舞。
在那种地方。
跳得……挺开心。
真是好样的。
*
祁宴下午一放学，就被祁母接回南屿。
明天是国庆。
又刚好撞上周末。
按理说跟没放假差不多。
可屿岛这时候，却是一年里最热闹的日子。
码头那边明天会一大早就有人开始排队。
都是南屿本岛那边的。
全往轮渡口挤，要上岛玩。
等上船，少说也得排上半个钟头。
祁母不愿意凑那个热闹。
下午就先带着祁宴过了岛。
省得到时候人贴人，挤得难受。
到家时。
祁母一推门，就闻到饭菜香。
她愣了一下。
抬头看见厨房里的人。
手顿在门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