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这债，今天必须还！
王福贵哈哈一笑，那笑声在赌场里头回荡，跟没事人似的。
“赵四爷！”
他说，脸上带着笑，声音不紧不慢，“我们是来要账的，不是来闹事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楼上那四五把枪还指着，黑洞洞的枪口跟狼眼睛似的。
可王福贵站在那儿，纹丝不动，就跟那些枪指的不是他似的。
刘四眯着眼看他，手里的雪茄冒着一缕青烟。
他旁边那花枝招展的女人，脸都白了，往他身后缩了缩。
“哈哈！”刘四忽然笑了，笑得比王福贵还大声，“好一张巧嘴！”
他一摆手，楼上那几个人把枪放了下来。
刘四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王福贵，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在他脸上剐来剐去。
“小子！”
他说，声音沉下来，“我赵四在道上混了二十年，讲究的是什么？是义气！我欠他赵霸天二十万不假，白纸黑字，我认！可你知道吗，我救过他的命！”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胸口点了点：
“当年他让人堵在南门，七八个人拿刀砍他，是我赵四提着枪冲进去，把人救出来的！这事，海城老辈儿的都知道！”
他顿了顿，吸了口雪茄，喷出一团烟雾：“这二十万，就算抵了那条命，也不为过吧？”
赵亚男一听，脸涨得通红，她往前站了一步，仰着脖子看着刘四。
“赵四叔！”她声音脆生生的，“你救过我爹的命，这我认！可我爹也救过你的命，你怎么不提？”
刘四一窘。
赵亚男接着说：“三年前，你在东门让人下了套，十几个人拿着枪堵你，要不是我爹带着人赶到，你早就让人打成筛子了！这事儿，你怎么不说？”
她越说越来气，声音也大了：
“还有这赌场！当年你穷得叮当响，连饭都吃不上，是我爹出的本钱，帮你把这鸿运赌场开起来的！这你怎么也不提？”
刘四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他嘴角抽了抽，那大黑痣上的几根毛跟着颤了颤。
“你你你——”
他指着赵亚男，手指头直哆嗦，“小丫头片子，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赵亚男下巴一抬：“怎么没我说话的份？我爹的事，就是我的事！”
刘四脸都青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憋了半天，一挥手，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
“滚！都给老子滚！”
他扭头冲楼上那几个人喊：“还愣着干啥？赶人！”
楼上那几个人刚要动，王福贵开口了。
“四爷，”他说，声音不大，可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这债，你今天必须还。”
刘四眼珠子一瞪：“你说什么？”
王福贵看着他，脸上没表情，可那双眼睛，跟两汪深潭似的，看不见底。
“我说——”
他一字一顿，“这债，今天必须还。”
刘四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得浑身肥肉直颤：
“哈哈哈！小子，你也不打听打听，我赵四是什么人？在海城这一亩三分地，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话音未落——
楼上传来“咔哒”一声响。
那是拉枪栓的声音。
赌场里头那些赌客，刚才还竖着耳朵听热闹，这会儿一听这声儿，哗啦一下全趴地上了。
有的钻到桌子底下，有的抱着脑袋缩在墙角，有胆小的已经往外跑了。
一时间，哭爹喊娘声，桌椅板凳碰撞声，乱成一团。
可就在这时——
王福贵手一动。
快！
太快了！
快到没人看清他手是怎么动的，就看见他手里突然多了把驳壳枪，乌黑乌黑的，枪管还透着点蓝光。
叭叭叭叭！
四声枪响，跟放鞭炮似的，脆生生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楼上那四个人，手里的枪同时飞了出去！
“当啷”一声，四把枪掉在地上，跟商量好了似的。
那四个人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看地上的枪，再抬头看看王福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的手还在，手指头还在，可虎口震得发麻，麻得都抖起来了，跟筛糠似的。
有人低头一看，虎口都裂了，渗出血珠子。
赌场里静了一静。
静得能听见人的心跳声。
然后，哗的一声！
那些趴在地上的赌客，一个个抬起头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的不可置信。
刘四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
他手里那根雪茄，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他盯着王福贵，盯着王福贵手里那把枪，眼珠子都不转。
他是个玩枪的，玩了二十多年了，自吹海城枪法第一，不是吹的，是真有那本事。
可刚才那四枪，他看得真真的。
四枪，打掉四把枪。
不是打人，是打枪，打的是枪身，不是手。
枪身才多宽？两寸？三寸？那四个人站的位置还不一样，有的在左边，有的在右边，有的靠前，有的靠后。
可这小子，抬手就是四枪，枪枪命中，枪枪打飞，愣是没伤着人一根汗毛。
这枪法……
刘四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了。
王福贵把枪在手里转了个圈，枪口朝下，看着刘四，笑了。
“听闻赵四爷枪法海城第一，”他说，“敢不敢比一比？”
这话一出，赌场里那些赌客，顿时来了精神。
刚才还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这会儿一个个爬起来了，往前凑了凑，眼睛发光。
国人爱看热闹，枪法比试这种热闹，更是千年难遇。
有人和赵四熟，就扯着嗓子喊起来：
“四爷！跟他比！”
“对！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枪法！”
“谁不知道四爷海城第一？几十年没逢过对手了！”
“小屁孩敢跟你比枪？四爷，教训教训他！”
说话的这些人，多半是刘四的熟人，常在这赌场里混的，有的是赌客，有的是附近铺子的老板，平日里没少受刘四照顾。
这会儿见有人上门挑衅，一个个帮着吆喝。
刘四站在那儿，脸上笑着，可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比？
他刚才亲眼看见这小子四枪打飞四把枪，那枪法，那准头，那手速，跟自己比，只高不低。
不比？
可这么多人看着呢，他赵四在海城混了二十年，靠的就是这手枪法成名。
要是让人几句话就吓住了，不敢应战，以后还怎么在海城混？这张脸往哪儿搁？
他扫了一眼周围那些人，一个个眼巴巴看着他，等着他点头。
刘四咬了咬牙。
“好！”他一拍大腿，嗓门提得高高的，“我答应！”
周围一片叫好声。
王福贵点点头：“四爷爽快，怎么比？客随主便，四爷划个道，我跟着走就是。”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赢了，请四爷还那二十万。如果我输了！”
他伸手从赵亚男怀里把那张银票抽出来，晃了晃：“这二十万，我自己替你还！”
刘四一愣。
他看着王福贵，眼神变了变。
这小子，够豪气！
二十万大洋，不是小数目，够在城里买好几套宅子了。
他敢拿这个做赌注，说明什么？说明他有底气，有把握。
可话说到这份儿上，刘四也不能怂。
“好！”他竖起大拇指，“爽快小子！够豪气！刚才我还真小看你了！”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沉吟了一会儿，抬起头：“那就——打铜钱！”
打铜钱，是他的成名绝技。
二十年前，他就是靠这一手，在海城打出了名头。
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穷得叮当响，可一手枪法出神入化。
有一回在城隍庙前头，他当众表演，百米开外，用红绳吊着三枚铜钱，那铜钱让风吹得晃晃悠悠的。
他一口气三枪，全打在铜钱上，当场震住了所有人。
从那以后，没人敢在他面前提枪法。
刘四说完，看着王福贵：“怎么样，敢不敢？”
王福贵笑了：“奉陪。”
刘四一招手，冲手下喊：“去，拿铜钱来！要新的，亮锃锉的！再拿红头绳，细的！”
手下应了一声，噌噌蹭跑上楼。不一会儿，捧着几个铜钱下来了，后头还跟着个人，手里拿着卷红头绳。
刘四指了指二楼：“就挂那儿，梁上。”
二楼那梁，离地面少说七八十米。
手下搬来梯子，爬上去，把红头绳拴在梁上，垂下四根绳，每根绳上系一枚铜钱。
那铜钱让红绳坠着，悬在半空，风一吹，晃晃悠悠，飘飘荡荡，跟四只蝴蝶似的。
刘四从腰里拔出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