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两个日本浪人
那是一把勃朗宁，小巧精致，枪管锃亮，能照见人影。
他这把枪跟了他十几年，不知打过多少人，可保养得好，跟新的一样。
他走到场子中央，抬头看着那四枚铜钱，眯起眼。
周围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刘四忽然抬手！！
叭叭叭！
三声枪响，连着放的，快得跟一声似的。
三枚铜钱应声而飞，被子弹打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叮当掉在地上。
第三枪刚响完，刘四手一动，枪口微调！
叭！
第四枪！
第四枚铜钱也应声而飞！
四枪，四枚铜钱，全中！
赌场里静了一瞬，然后——
哗！
掌声雷动，跟掀翻屋顶似的！
“好！”
“四爷牛！”
“枪神！枪神！”
“海城第一！名不虚传！”
叫好声、口哨声、拍掌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刘四把枪在手里转了个圈，吹了吹枪口，那姿势，潇洒得很。
他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着笑，得意洋洋地看着王福贵。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小子，看见了吧？这才是枪法！
赵亚男站在王福贵旁边，脸都白了。
她见过王福贵功夫，见过他打飞那四个人的枪，可她没见过他打这种靶子。
铜钱那么小，还飘着，这怎么打？
她拉拉王福贵的袖子，压低声音：“福贵，没事，输了也没事。我回去向我爹求情，你照样当堂主。”
王福贵扭头看她，笑了笑。
那笑，淡淡的，却让她心里头一下子安定下来。
他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点了点头，然后大步走过去。
刘四那几个手下已经重新绑好了铜钱。
四枚崭新的铜钱，用红头绳系着，悬在半空。
这会儿风大了些，铜钱晃得更厉害了，跟喝醉了酒似的，东摇西摆。
王福贵站在场子中央，离那铜钱少说百米开外。
他抬起头，看着那四枚铜钱，一动不动。
周围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
刘四站在一旁，手里还握着那把勃朗宁，眯着眼看他。
赵亚男攥着拳头，手心都是汗。
王福贵忽然闭上眼睛。
就那么闭着，一动不动，跟睡着了似的。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他干啥呢？”
“闭眼睛干啥？”
“怕了吧？”
“年轻人，没见过这阵仗，吓住了。”
刘四嘴角勾起一丝笑。
可就在这时——
王福贵猛然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眼睛里像有光闪过，亮得跟刀子似的。
他抬手！
叭叭叭叭！
四声枪响，连着放的，比刘四刚才还快，快得几乎分不清先后！
然后——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四枚铜钱，还好端端悬在那儿，一枚都没掉！
有人刚要笑——
可那红头绳，忽然断了。
四根红头绳，齐齐断了，断口齐刷刷的，跟用剪刀剪的似的。
四枚铜钱失去牵引，直直坠落，叮叮当当掉在地上，滚了两滚，不动了。
赌场里一片死寂。
死寂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所有人都张着嘴，瞪着眼，跟让人点了穴似的。
这怎么可能？
打铜钱，已经够难的了。
可打红头绳，那红头绳比铜钱细十倍，细得跟头发丝儿似的，还飘着，晃着，别说打了，看都看不清！
可这小子，四枪，全打在红头绳上！一根都没漏！
这是什么枪法？
刘四那几个手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有个愣头青，脑子还没转过来，张嘴就喊：“说好打铜钱的，打绳子不算！还是四爷赢！”
旁边的人拿胳膊肘杵他，他还不明白，还在喊：“咋了？本来就是嘛，说好打铜钱的，他打绳子，耍赖！”
刘四脸一黑，扭头瞪了他一眼：“住口！”
那愣头青一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刘四转过头，看着王福贵。
他脸上的得意，早没了。
这会儿，他脸上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有震惊，有佩服，还有点儿服气。
他深吸一口气，冲王福贵抱了抱拳。
“王兄弟！”
他说，声音郑重得很，“是我输了，我赵四，甘拜下风。”
赌场里静了一静，然后哗的一声，议论开了。
“四爷认输了！”
“乖乖，这小子什么来头？”
“这枪法，神了！”
“海城第一换人了！”
刘四摆摆手，压下那些议论声，他冲手下喊：“去，拿二十万银票来！”
手下应了一声，跑上楼，不一会儿捧着一沓银票下来了。
刘四接过银票，走到王福贵跟前，双手递过去。
“王兄弟，这是二十万，你数数。”
王福贵接过银票，看都没看，递给赵亚男。
刘四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欣赏。
他拍拍王福贵的肩膀，说：“王兄弟，可惜你入了青帮。你要是愿意跟我，我把这鸿运赌场交给你管！”
“账房、伙计、护院，全听你的！你什么都不用干，就坐那儿收钱，每个月净赚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王福贵笑了。
他把银票还给赵亚男，冲刘四抱了抱拳：“四爷抬爱了，今天这事儿，我其实是取了个巧，论枪法，咱俩算平手。”
刘四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那笑声，洪亮得很，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好！好一个平手！”
他拍着王福贵的肩膀，“王兄弟，你这人，我交定了！改天一定来，咱哥俩好好喝两盅，再切磋切磋枪法！”
王福贵也笑了：“好，一言为定。”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刘四亲自把王福贵和赵亚男送到门外。
那光脑袋在灯笼底下反着光，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他拉着王福贵的手，摇了又摇，嘱咐了又嘱咐，才依依不舍地松手。
两人上了车，老王一脚油门，轿车顺着街道往前开。
赵亚男坐在后座，手里攥着那沓银票，翻来覆去地看。她扭头看着王福贵，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福贵，你太厉害了！”
她说，“你是不知道，赵四那人，多傲气，我爹都说他，枪法谁都不服，今天他居然认输了，还和你称兄道弟！”
王福贵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没说话。
赵亚男又说：“还有你那枪法，咋练的？四枪打四根绳，那绳细得都看不见，你咋打中的？”
王福贵扭头看她，说了一句：“苦练的呗。”
赵亚男撇撇嘴：“又是练的！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王福贵笑笑，没接话。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嗡嗡响，轮胎碾过路面沙沙响。
街两边的路灯昏黄黄的，一盏一盏往后退。
这时候，车拐过一个路口。
这条街窄一些，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有些还是木板搭的。
路灯也少，隔老远才一盏，光线暗得很。这会儿夜深了，街上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
可就在这时，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是女人的尖叫声，尖利利的，刺破夜空。
还有男人的笑声，粗野野的，带着醉意。
王福贵眉头一皱，往前看去。
前头不远，路灯底下，两个男人正追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跑得跌跌撞撞，一边跑一边回头，脸都白了。
那两个男人穿着宽大的袍子，腰里挎着刀，脚上踩着木屐，咔哒咔哒响。
是日本浪人！
王福贵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骂了一声：“鬼子找死！”
然后冲老王喊：“停车！”
老王一脚刹车，轮胎吱的一声尖叫。
车还没停稳，王福贵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站在街边，看着前头那两个日本浪人，脸上没了刚才的笑意。
那眼神，冷得跟冰似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