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章 杀戮的开始
沧澜国柳州
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意，轻轻拂过院外的枝头，摇得叶片簌簌作响。天色阴沉沉的，云层厚重低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闷湿的气息，看着像是随时都会落下一场雨。
霓玥从租住了五天的小院里走了出来。短短五日，她已经住得足够，该置办的生活物资也早已全部收进空间，如今有了安全又隐秘的空间可以栖身，自然不必再浪费银钱在租房上。
这五天里，她几乎没做别的事，大部分时间都在烧热水。柴火噼啪作响，铁锅蒸腾起白雾，一壶壶滚烫的开水被她小心地倒进空间里那口早已备好的大水缸中。为了储存更多干净的饮用水，两天前她又特意添置了一口同样大小的水缸，和原先那口并排放在空间角落。好在空间内恒温稳定，万物都能长久保鲜，存进去的水无论放多久都清澈干净，永远不会变质。
霓玥抬手，将老旧的木门轻轻合上，铜锁咔嗒一声落定。就在她低头锁门的瞬间，院墙拐角、巷口石墩边，几个邻居正探头探脑，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议论声细碎又清晰地飘进耳中。
“你们看，她在这凶宅里安安稳稳住了五天，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有？”
“谁说不是呢！之前住这儿的人哪个不是吓得连夜跑了，就她跟没事人一样。”
“我看啊，是那里面的东西都怕她！你瞧瞧她那张脸，从头到尾冷冰冰的，眼神都不带弯一下的，啧啧啧，看着比凶宅还吓人。”
“就是就是！这两天她在我家面摊吃面，从头到尾没笑过一声，问她加不加葱花都只摇头，多一个字都不肯说，冷得跟冰疙瘩似的。我看那东西指定是怕了她，才不敢出来作祟。”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不然谁能在这儿住这么久。”
闲言碎语此起彼伏，霓玥却恍若未闻，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她面无表情地收好钥匙，转身迈步，径直朝着巷口走去，将身后那些细碎的议论、好奇又忌惮的目光，统统远远抛在了身后。
转过街角，霓玥径直走进了当初办理租房手续的铺子。
房牙一见是她，立刻堆起满脸殷勤的笑，快步迎了上来，语气热络地开口：“姑娘来啦！那院子住着还惯吗？环境安静，位置也方便，要不要考虑续租？价钱都好商量，按月付的话我给您算个优惠价，更划算！”
霓玥神色冷淡，只淡淡抬了抬手，将一串钥匙放在柜台上，声音平静无波：“钥匙给你，告辞。”
话音落下，她根本不给房牙任何挽留或追问的机会，转身便迈步朝外走去，背影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长街之上人潮涌动，车马喧嚣，叫卖声、谈笑声交织成一片俗世烟火。霓玥缓步穿行在熙攘人流之中，步履看似散漫随意，目光却冷冽如寒刃，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息。她并非漫无目的地游荡，每一步都暗藏算计，心中早已锁定了清晰的目标，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此刻，她心中只剩下一个滚烫而决绝的念头，为丫头一家满门惨死报仇雪恨。而这场血海深仇的罪魁祸首，正是当朝太子夜利。皇权天威于她而言不过是虚无的枷锁，她从不在意什么皇家贵胄、龙子凤孙，只要能寻得一丝良机，哪怕是龙潭虎穴，她也要取那夜利的项上人头，以血还血。
她在街巷间七拐八绕，刻意避开人流密集与巡守兵士，兜兜转转许久，终于停在了一间不起眼的油铺门前。铺面简陋，木牌斑驳，混在周遭商铺中毫不起眼，正是她要找的地方。
恰在此时，天际陡然炸响一声惊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原本就阴霾密布的天空愈发暗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狂风卷着尘土掠过街巷，一场倾盆雷阵雨已然蓄势待发。这天地间的骤变，仿佛是冥冥之中的预兆，宣告着这一世的腥风血雨、无尽杀戮，自此拉开序幕。
霓玥只是淡漠地抬眼瞥了一眼翻涌的黑云，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既不惧风雨，亦不畏前路凶险。她收回目光，身姿利落，径直推开那扇有些陈旧的木门，踏入了油铺之内。
“姑娘要点什么？随便看！”铺内老板见有客上门，立刻堆起满脸热情，连忙上前招呼，语气殷勤。
霓玥没有应声，只是不动声色地缓缓抬眼，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将油铺内的陈设、角落、货架一一扫视而过。
她心中清楚，太子夜利行事素来缜密狠绝，为了严防麾下暗卫互相勾结、结党营私，也为了避免据点被敌人一锅端、一网打尽，他定下了极为严苛的规矩。每一处隐秘暗庄，只准驻守一人，所有人都实行单线联系，只对接直属上级，彼此之间互不相识，更不知晓同伴的任何信息与下落。
这油铺，正是太子隐秘网络中的一处暗庄，而作为暗卫副统领的霓玥自然能根据门牌隐晦的超级，从而知道这些地方所在。
见霓玥久久伫立不语，只是目光沉沉地打量着铺内，老板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疑虑，又试探着轻声唤了一句：“姑娘？”
这一声轻唤，终于让霓玥有了反应。她缓缓收回冷冽的目光，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清晰地传入老板耳中：“打油。大、中、小，各十壶。”顿了顿，她又添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诡异，“还要壶底开洞的。”
老板脸上的热情瞬间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去，脸色骤然大变。他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眼，确认门外无人，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惊疑与试探反问：“姑娘要这么多油？寻常人家哪里用得完？况且壶底开洞，油怎么装得住？您……您莫不是在说笑？”
霓玥眼底寒光乍现，没有丝毫玩笑之意，字字冰冷，带着血海深仇的戾气：“我家死人了。死了一老一少，一男一女。”她每说一句，周身的气压便低一分，“所以，得用油。”至于那诡异的要求，她语气森然，“壶底开洞，是因为我喜欢倒了来。油，也得从底下流出来。”
这话一出，老板瞬间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一颤，慌了神。他再也不敢有半分耽搁，手脚麻利地快步冲到门口，“吱呀”一声紧紧关上店门，又迅速取下门口的木牌，翻转过来，露出“有事外出，不在店中”几个字，牢牢挂好，将一切窥探隔绝在外。
做完这一切，他才猛地转过身，神色恭敬又惶恐，“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激动：“属下拜见副统领！您……您怎么大驾光临了？”话一出口，他才猛然意识到不对，瞳孔骤缩，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不对！您……您不是已经死……不，是失踪了吗？”
“起来吧，你打算让我在这里跟你说话吗？”霓玥冷声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她周身气场凛冽，与从前的阿奴如出一辙，根本不需要刻意模仿，便已是浑然天成的威严与冷厉。
老板这才惊觉自己失态，慌忙从地上起身，一边拍着衣摆，一边连连点头，抬手恭敬地往内侧指引：“是属下失礼，您这边请，我们到后院厅堂细说。”
霓玥不言不语，步履沉稳地穿过狭小过道，走进后院安静的厅堂。她刚一落座，便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语气干脆利落：“你自己随身携带的毒药有吗？”
“当然有。”老板毫不犹豫，立刻伸手从衣领深处，小心翼翼地捋出一粒赤红如血的药丸，双手捧着递到霓玥面前。
这药丸，是太子麾下每个暗卫都必须随身携带的死间药，一旦身份暴露、面临活捉，便立刻服下自尽，绝不给敌人任何拷问的机会。
霓玥伸手接过药丸，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药粒，目光落在其上，淡淡开口问道：“你干暗卫多少年了？”
“嗯？”老板先是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愣了一瞬后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回话：“属下自幼便在白国舅的暗卫所受训，算年头，至今已有三十余年了。”
霓玥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面色阴沉的老板，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一小粒剧毒，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慢悠悠地开口：“三十多年了，你手上沾过多少条人命？这些年，背地里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亏心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嗯？”老板先是一怔，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反应过来眼前人身份非同一般，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紧贴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副统领饶命！属下对您、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此生永远效忠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