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章 不简单的二叔
看着泰全有些藏头藏尾的语气，泰丰将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心里早跟明镜似的，只是看破不说破。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长辈的叮嘱与告诫：“你也已经成年了，做事该有分寸。心里有什么想法、什么打算，都得先告诉你爹娘，别一个人藏着掖着，更别由着性子自作主张。”
泰全垂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腼腆与诚恳，缓缓开口：“那是肯定的，我……定然会如实告诉阿爹阿娘的。而且……我们家的境况二叔您也是清楚的，前几年朝廷连年征战，赋税又重，家里的收成大半都交了上去，根本攒不下什么存粮，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如今最要紧的，是先给兄长把婚事办了，让他先成家立业，我自己的婚事，不妨再等上两年也不迟。”
泰丰坐在一旁，看着眼前懂事稳重的侄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语气宽厚地宽慰道：“无妨，这些事二叔都明白。二叔手里还剩些薄产家业，雨晨年纪还小，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你若是在外头或是乡里遇上了合心意、品性好的姑娘，不必刻意推辞，也能提前成家。这事尽管让你父亲放心张罗，缺钱少物的，二叔这里总能帮衬一把。”
泰全没料到二叔会这般贴心相助，原本还有些拘谨的脸上瞬间绽开了真切的笑意，眉眼都亮了几分，连忙躬身道谢：“多谢二叔体谅、多谢二叔挂心！这事不急不急，若是真有合适的姑娘，我再与家里商议，到时候少不得还要麻烦二叔。”言语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感激。
泰丰闻言温和地笑了笑，轻轻颔首，脸上带着长辈特有的沉稳与体恤，随即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既然你阿爹这会儿不在家，我便先回去了。往后家里有什么难处，或是遇上什么事，尽管开口跟二叔说。”
“哎，好。”泰全连忙应声，语气里满是恭敬，“二叔慢走，我送您出去。”
小丫头也微笑着点头，两人一同跟在泰丰身后，一路将他送出院门，才躬身折返。
而此刻一楼屋内，霓玥静静立在门后。方才院中的一番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她耳中。
中暗自思忖，这位二叔，与寻常乡邻着实不同。口音里几乎听不出多少本地土腔，谈吐沉稳，语气冷静，行事分寸感极强。更重要的是，对方说话时并未刻意收敛体内气息，以阿奴留下的内力探测力，轻易便能察觉出他周身隐而不发的劲力，心中已然明了：此人武功根基深厚，绝不是普通的乡间长辈。
平静无波的一日便这般悄然流逝，夜色褪去，天光微亮，第二日刚过巳时，日头还未升到正中，泰福便带着张氏和泰安匆匆赶回了家。几人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喜色，脚步轻快，眉眼间皆是舒展，不用多问，便知道泰安这门亲事，已然是十拿九稳了。
守在家中等候消息的丫头早已心焦不已，一见众人归来，立刻快步上前，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期盼，双手飞快地打起手语，急切地向张氏询问：“娘，阿兄的亲事怎么样了？女方那边同意了吗？”
张氏看着女儿焦急的模样，脸上笑意更浓，语气里满是欢喜与欣慰，柔声答道：“同意了，人家姑娘家不仅应下了，连咱们送去的定礼都收下了。只等丰收节一过，咱们就正式上门下聘，再细细商量迎亲的吉日。对了，还有一桩要紧事，后天女方家里要派人过来相看家境，姑娘也过来，所以今明两天，咱们家里可有得忙了。得把院子左边给你阿兄新盖好的婚房好好装饰一番，家里里里外外、角角落落，也都要彻底打扫干净，不能失了礼数。”
丫头一听，连忙又急急比划着手语：“可是阿兄的新房里，只有阿爹先前打好的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条凳子，空荡荡的，也太简陋了！”
“所以娘才打算明天一早，和你二哥一起去镇上一趟”张氏耐着性子，细细给女儿解释:“一来，是去买些姑娘家喜欢的绸缎、绣品、摆件，把新房布置得喜庆又体面；二来，也要多买些新鲜蔬菜、牛羊肉还有其他食材，女方家人上门，咱们总得精心做一桌丰盛像样的饭菜，好好招待人家，可不能怠慢了。”
丫头听了连连开心点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又飞快地比划着手语：“阿兄不去吗？”
“他得留下来，帮你阿爹把院子里那些重东西归置妥当。你二哥年纪还小，力气跟不上，顶不上大用”张氏一边柔声回话，手上也没闲着，擦着桌角、理着筐绳，一刻不停地忙活着家里的活计。
丫头见状，犹豫了一瞬，还是鼓起勇气，轻轻拉了拉张氏的衣袖，双手认真又带着几分期盼地比划着：“阿娘，我也想去镇上一趟，好不好？”
不等张氏开口，泰福已经走了过来，伸手温柔地摸了摸丫头的头顶，眼底满是温和的父爱，笑着开口：“带上她吧，也给咱们丫头买一身新衣裳。”
丫头瞬间喜不自胜，眉眼弯弯，立刻恭恭敬敬地比划着：“谢谢阿爹。”
“家里后天要来客人，咱们家的丫头，也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泰福看向大门口从驴车卸家具的泰全，又看向丫头，语气里满是赞许:“你看看你和你二哥，把这雨后的院子收拾得多干净整齐，真是长大了，值得好好表扬。”
丫头连忙摇了摇头，急忙抬手比划着解释：“这两天女儿只负责在家里做饭，院子都是二哥和玥姐姐一起收拾干净的。自从雨停了之后，他们两个就一直忙着打扫，没怎么歇过。”
张氏一听，顿时皱起眉，有些责怪又心疼地开口：“哎哟，她那腿伤得可不轻，这才休养了十来天，怎么能干活呢？人家是来咱们家养伤的，是伤员，可不是来做活计的。”
丫头笑着轻轻摆手，继续比划：“玥姐姐说了，她不喜欢欠着别人人情，所以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当作回报。”
几人正说着，就听见院外传来泰全的喊声：“阿爹，东西都搬下来了，该怎么安置？”
泰福闻声，立刻应了一声，转身朝着院子左边那间崭新的婚房走去。两个儿子正满头大汗地站在一旁，旁边堆着他们回程时顺路买回来的几样新家具，就等着泰福过来安排摆放。
张氏抬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又转头对着丫头细细吩咐：“丫头，你就负责把客厅和楼上那三个房间好好整理一遍，收拾得干净清爽些，娘先去你阿兄的新房里把床铺好，他今晚就搬过去住，不用再跟你二哥挤在一处了。”
丫头乖巧地点点头，心里明白家里这几日忙，又要招待客人，半点不敢耽搁，立刻挽起袖口动手忙活起来。
自从那日把霓玥救回家，丫头便主动把自己一楼的房间让了出来给她养伤。可这二楼一共就只有三个房间，一间大屋，两间小屋。大的那间，是阿爹阿娘住着，两间小屋原本是泰安和泰全兄弟俩一人一间。如今丫头住了泰全的屋子，泰全没了地方，只能暂时去跟大哥泰安挤在一处，将就了十几日。
丫头刚在厨房的水缸打了满满一盆清水，端到堂屋里准备擦洗客厅里的桌椅板凳、柜面和几件简陋家具，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抹布，身后的房门就轻轻被拉开了。
是霓玥走了出来。
她如今内力深厚，耳力远胜常人，方才院里的对话，她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里，却没多问一句，也没多说半句寒暄，只是默默走上前，拿起一旁干净的抹布，弯腰就帮着丫头一起打扫起来。
丫头见状，也不惊讶，只对着霓玥傻乎乎地笑了笑。这十几日相处下来，她早已习惯了霓玥冷淡寡言的性子，从不在意对方会不会主动搭话、会不会热络客气，只要能陪着自己一起做事，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两人正安安静静地擦着，张氏抱着一叠叠叠得整齐的被褥从楼上慢慢走下来，一眼就看见霓玥弯腰在擦凳子，当即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又几分心疼：“姑娘，你可别干活，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要好好歇着养伤才是。”
霓玥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凳子上，手上动作没停，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声音清清淡淡：“无事。”
张氏见状，也知道这位姑娘性子执拗，劝是劝不住的，只得无奈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早已经习惯了霓玥这副冷淡模样，不再多劝，转身抱着被褥，往左侧泰安的新房走去。
新房里，泰福带着泰安、泰全父子三人正忙着摆放刚买回来的家具，挪桌移凳、调整位置，屋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却透着一股热闹喜庆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