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章 雨后的村庄

听着泰丰的叮嘱，泰雨晨用力点了点头，眼神明亮，语气坚定：“阿爹放心，雨晨会努力的！我可不想做那个‘百无一用是书生’，要做就做文武双全的人！”

“哈哈……好！好一个文武双全！”

泰丰与朱旭都被孩子这股志气逗得开怀大笑，沉闷了半宿的警惕与忧虑，在这清脆的童音里，一时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厨房方向传来老刘洪亮的喊声：“饭菜好了。”

几人脸上都挂着笑意，收拾好书卷，一同说说笑笑地往屋里走去，准备吃早饭。

另一边，泰全家的饭桌旁，霓玥三人也正安静用着早饭。

桌上虽不算丰盛，却也摆着热腾腾的粥、几碟小菜，还有刚炖好的鱼肉。霓玥坐姿端正，吃得慢条斯理，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疏离。

泰全却是一刻也闲不住，手里攥着公筷，不停往霓玥碗里夹着鱼肉，脸上笑得真诚又热情，一边夹一边絮絮叨叨：“玥姑娘，你身上还带着伤，得多吃肉补补。你先将就着吃点，等明天路好走，我就带你去镇上，给你买别的肉吃，保证让你吃得舒坦。”

说完泰全放下筷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们家现在暂时就只有鱼肉，实在是没办法。家里日子紧，我和阿爹、阿兄天天都要出海打鱼，才能勉强养家糊口；阿娘一天到晚也闲不下来，不是补渔网就是挑拣渔获，忙得脚不沾地；家里这丫头还要做饭、喂驴、喂鸡，里里外外一堆活儿，实在抽不出人力和时间，养不了别的家禽。”

说到这儿，他又连忙补充一句，语气认真：“对了，家里那几只鸡可吃不得，那是留着下蛋、清晨打鸣的，是咱们家的宝贝呢！”

丫头一听要去镇上，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生怕被落下，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着急地对着泰全连连摆手比划：“我也要去镇子上，我好久都没去了。”

泰全看得好笑，爽快一点头：“行，一起去。”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的霓玥，笑着自作主张：“玥姑娘，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霓玥闻言，唇瓣微动，却终究没发出半个字。她心里本就打算去镇上一趟，如今她一身空空，什么必需品都没有，得趁此机会置办些东西。好在她身上还带着一袋碎银，够支撑一段时日。按照这个时代的寻常光景，普通人家大多只用铜钱，能有银块银锭的都少之又少，更别提金子和银票了。所以镇子上的物品不会贵的，不然百姓买不起。

一想到金子与银票，霓玥心头猛地一紧，忽然记起一件被她暂时遗忘的要紧事。她当即加快速度，三口并作两口吃完碗里的饭菜，放下碗筷，只淡淡留下两个字：“饱了。”

话音未落，霓玥便起身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反手将门一关，利落落锁。确认外面无人察觉后，她熟练地凝神静气，身形一晃，便进入了自己的专属空间。

灵蛇飞快地游弋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惊讶：“主人，您怎么大白天就进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霓玥没有理会灵蛇的询问，神色凝重地从角落拿起自己穿越过来时穿的那身暗卫劲装。她将衣服捧在手中，里里外外反复翻查、细细揉捏，指尖在布料上一寸寸摸索。

片刻后，她指尖用力，轻轻撕开领口夹层，从里面取出一块通体温润的长方形玉牌；紧接着，她又撕开贴身小衣的隐秘缝边，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长方形纸页。

玉牌与纸页之上，都清清楚楚、一笔不苟地刻着、印着四个大字:永安银号。

霓玥紧紧握着这两样东西，目光沉沉。脑海里瞬间翻涌出从前的画面:阿奴曾拿着积蓄，亲自去过这家永安银号存钱，她当时虽只存了三百两银子，不多，可在那时已是全部身家。

也亏得阿奴一向谨慎，无论怎么狼狈、换了衣物，也始终将这两件至关重要的信物贴身带着，从不敢离身。

可此刻霓玥看着手中那张字迹清晰的纸页，眉头却轻轻蹙起，心里忽然生出一丝纳闷:她当初坠海，在海水里泡了那么久，又被人救上岸折腾了一路，普通纸张早该泡烂、墨迹晕染得一塌糊涂，怎么这上面的字迹还能清清楚楚，半点没花？

她带着疑惑，再次拿起那件被换下来的贴身小衣，低头仔细翻看摸索。这一看一摸之下，她顿时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无语。

原来阿奴这件贴身衣物，竟不是普通布料，而是用细密鞣制的羊皮做成的。质地柔韧紧密，防水效果出奇得好，别说只是被海水短暂浸泡，就算真在水里泡上许久，也能牢牢护住里面藏着的东西不被浸透。

霓玥捏着那件羊皮小衣，一时无言，阿奴这心思，谨慎得简直超出她预料，防水这一点，做得实在太到位了。

此刻院中，雨刚歇了不久，地面还潮乎乎的泛着水光。泰全正弯腰拿着扫帚和木瓢，一点点把廊下和院角的积水往水沟里清，裤脚都沾湿了大半。

听见院门外有脚步声，泰全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一瞧，见是泰丰缓步走来，他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着恭敬的笑：“二叔，您来了。是找我阿爹吗？他这会儿不在家，昨儿一早就去我外祖家了。这两天下雨，路不好走，估摸着得明天才能回来呢。您先进屋歇会儿，外头潮。”

泰丰一边往里走，一边随口问道：“是特意去给你阿兄相看亲事的吧？”

“是，主要为这事儿，也顺便去看看我外祖父和阿舅他们，好久没走动了。”泰全侧身引着泰丰进了堂屋，麻利地搬过一把干净椅子，请人坐下，又转身去灶间拎了热水壶，斟了一碗温热的水递过去，“二叔，您喝水。”

丫头端着一碟新鲜果子走进来，果子是昨日上山现摘的，还带着露水的清甜。她不会说话，只笑着对着泰丰轻轻比划手势，意思是请二叔尝尝果子。

泰丰看着乖巧懂事的丫头，脸上也柔和下来，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我刚吃过早饭，肚子不饿，你不用忙活，歇着吧。”他目光顺着堂屋四下扫了一圈，又往内院的方向望了望，才开口问道，“你们家前些日子救回来的那个姑娘，已经走了吗？”

泰全连忙摇头：“没走呢。她身上的伤还没大好，除了出来吃饭，大多时候都在屋里躺着休息。有时候连饭都是丫头端进去的。人也安安静静的，不爱说话，想来是之前受了惊吓，还没缓过来。”

泰丰微微皱眉，有些不信：“我给的那金疮药，是顶好的方子配的，疗效最快，怎么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泰全有些为难地看向一旁的丫头，无奈道：“具体好得怎么样，我也不清楚。我是个男子，总归不方便去看人家姑娘的伤势，一直都是丫头在照看着。”

丫头闻言，连忙上前，认真地用手比划起来：“前两日看着已经好多了，走路也稳当些了，可昨天她见我们要上山摘果子，就跟着一起去帮忙了，结果今天再看，腿又有些瘸了，走路一拐一拐的。”

泰丰一听，当即叹了口气，又无奈又有些恼：“你们这不是胡闹吗？一点休养的常识都没有！这种伤口，十来天顶多也就长合了不渗血，皮肉根本还没长结实，怎么能由着她上山乱跑？这么一折腾，伤口十有八九是二次裂开了。这天又热，一旦裂开再发炎化脓，可就麻烦大了！”

泰全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连忙讪讪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唉，都怪我，是我考虑不周。我瞧着她自打醒过来，就总一个人闷在屋里，安安静静的，也不怎么说话，再这么憋下去，性子怕是要更孤僻了。我就想着让她上山走走，透透气，散散心，说不定能开朗些。她方才吃过早饭，说是有些乏，便回屋歇着去了。要不……我这就去叫她出来，让您见见？”

“不用不用，万万不可。”泰丰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沉稳又体贴，“人家是姑娘家，咱们这些大男人冒然去叫，多有不便，你也别随便往她屋里闯，免得唐突了人家。真有什么事，就让丫头过去传话照应就好。等她身上的伤养好了，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赶紧让她动身去找自己的家人。你想想，若是咱们家里人在外头不见了踪影，家里爹娘亲人还不知要急成什么样呢，必定是日夜牵挂、心急如焚啊。”

泰全脸上的神色明显沉了沉，眼底掠过几分不愿，嘴上却还是讪讪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软磨硬泡的意味：“等她伤彻底养好了，我自然会……慢慢问清楚她家里的情况，再好好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办。她那么柔弱，孤身一人，万一就这么让她出去寻亲，半路上再遇上什么歹人或是凶险，那可怎么得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