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章 落后的村庄

是彻底根除身体里的毒？还是先寻找解药？

显然前者何其艰难，彻底解毒，制造服药的是太子亲信，常年住在太子府，想找到他并威胁其说出彻底解毒的方法，无异于登天。

那么眼下唯一的出路，便是后者，源源不断地找到解药。

根据这具身体主人阿奴的记忆，她曾是暗卫副统领，对麾下许多暗卫的隐秘住所、联络暗号、交接方式都了如指掌。而那些暗卫，常年执行危险任务，身上几乎都备有解药。只要找到他们，从他们手中拿到解药，便不是什么难事。

可问题又绕了回来。

想要出去寻找暗卫、获取解药，就必须离开这片暂时安全的地方，就需要行路、需要食宿、需要开销。

得，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钱。

没钱，寸步难行。

没钱，连走出这片地方都困难重重，更别说长途跋涉、四处寻人。

对于上一世长期身处体制、吃惯了“国家饭”的她而言，骤然落到这样需要白手起家、自己挣钱谋生的境地，竟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棘手与茫然。

最终，霓玥在内心长叹一口气，呐喊道:果然，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翌日清晨，淅淅沥沥的夜雨终于歇了。天边刚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潮湿的雾气还裹着整个村庄，空气里满是泥土与草木被雨水打湿后的腥甜气息。可放眼望去，村里的院子、土路全被昨夜的大雨泡得不成样子——泥地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大大小小的水洼星罗棋布，浑浊的积水积在低洼处，一脚踩下去便是半脚泥。

霓玥试着动了动脚，身上穿的虽是厚实的布靴，可只要一踏出门，靴底立刻会陷进软泥里，水洼里的脏水瞬间就能漫进靴筒，走不了几步便浑身湿透，实在叫人寸步难行。好在她身怀旁人不知的空间，平日里最麻烦的解手之事，此刻也能轻松解决，不必冒雨踩泥受罪。

院子里，泰全天刚亮就起身忙活起来。他寻了一把用细竹枝扎成的简易扫把，弯着腰，一下一下认真地清扫着院中的积水，将水往低处引、往门外扫，动作笨拙却勤恳。厨房里早已飘出淡淡的烟火气，丫头正忙着生火做饭，锅碗瓢盆轻碰的声响，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霓玥拾级而上，独自登上二楼那方露天木台。木栏杆被雨水打湿，泛着微凉的潮气，她扶着栏杆静静眺望雨后的小村庄。这是她穿越过来后，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古代的乡村，根本不是影视剧里那般粉雕玉琢、诗意悠然。没有平整干净的水泥路，没有整齐的排水设施，脚下是泥泞不堪的土路，目之所及皆是简陋与粗粝，这般光景，竟比现代最偏远落后的村庄还要荒疏贫瘠。

院中的泰全一抬眼，便望见了立在他家二楼的霓玥，眉眼立刻弯了起来，语气轻快又热情：“玥姑娘，你看咱们村子，这雨后的景致是不是格外好看？云雾绕着屋舍，草木都润得发亮，这般景致，你可还喜欢？要不要……就在这里安心住下去？”

霓玥闻言，秀眉几不可查地轻轻蹙起，唇瓣抿了抿，并未应声，只是微微偏过头，将视线投向了另一侧，仿佛不愿多接这话。

泰全对此早已习惯，丝毫不觉尴尬，依旧自顾自地笑着，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玥姑娘，你瞧见没？咱们后边那栋小楼，就是我二叔家。这会儿雨刚停，二叔估摸着也正在院里清理积水呢。”

霓玥顺着泰全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目光越过矮墙，落在后面那座院落里。

只见泰雨晨正端坐在廊下，捧着书卷凝神细读，神情专注，连周遭的动静都未曾分心。

泰雨晨身旁竟还立着一名男子，安静地守在一侧，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似在陪读，又似在暗中照看，气质沉稳得异于寻常村民。

而院中还有个正弯腰清理积水的男子，像是忽然被什么无形的视线刺中，动作猛地一顿。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直起身，锐利的目光瞬间扫向泰全家二楼的方向，眼神警惕而凌厉，显然感知力极强。

可他抬眼望去时，廊上早已空空如也，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霓玥的侦察与反侦察本就极为敏锐，就在那男子有所察觉的刹那，她已身形一缩，悄无声息地隐入廊柱阴影之中，动作快得几乎不留痕迹。确认对方没有发现异常后，她才轻步转身，沿着楼梯悄然而下，神色沉静。

一股强烈的直觉在她心底翻涌，那个打扫院子的男人，还有守在泰雨晨身边陪读的男子，都绝非普通村民那么简单，不过这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泰全脸上依旧挂着憨厚无害的笑意，朝下楼的霓玥问道：“怎么样？玥姑娘，可是看见我二叔在忙活什么了？”

霓玥压下心底那几分异样，面上没露半点神色，本就懒得搭话，只打算径直往厨房去，躲开这没完没了男人。可她才刚迈出两步，脚步忽然一顿，又缓缓退了回来，抬眼看向泰全，语气平淡地开口问道：“你二叔家里，平常都住着几个人？”

泰全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迟疑着思索片刻，才不太确定地回道：“也就两三个吧……我二叔早年在江湖上闯荡，认识的朋友多，时常有人来他这儿暂住些日子，人来人往的，我们这些侄子也摸不太准，二叔独来独往习惯了，平常也不喜欢我们去他家。”

霓玥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没什么波澜，也没再继续追问，只淡淡转过身，迈步走进了厨房，帮着灶间的丫头一起准备早饭，仿佛刚才那一句询问，不过是随口一提。

同一时刻，泰全二叔家的院子里。

一直守在泰雨晨身侧、看似陪读的朱旭，眼角余光留意到院中清理积水的泰丰忽然僵住动作，久久望着泰全家二楼方向不动，便压低声音开口问道：“泰大哥，怎么了？”

泰丰仍保持着抬头的姿势，目光锐利地锁着那处空无一人的廊台，沉声道：“刚刚有人在暗处看我们。”

朱旭挑了挑眉，语气随意地宽慰：“兴许是你的侄子侄女，好奇多看两眼罢了。”

“感觉不像他们”泰丰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微微收紧，“若是他们，绝不会在我察觉的一瞬间就躲得无影无踪……也许，是我多心了。”

“看就看呗，有什么大不了的”朱旭轻笑一声，说得十分轻松:“多看几眼又不会少块肉。你啊，就是在血雨腥风里摸爬滚打久了，如今反倒有些草木皆兵。咱们现在就在这普通农村里待着，就是安分过日子的百姓，谁会特意盯着咱们？”

泰丰弯腰用木瓢舀着院角的积水，动作沉稳，眉宇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低声叹道：“仇家太多，凡事都得小心为上。我兄长前几日从海里救回来一个姑娘，伤势不轻……我当初就不该心软，架不住兄长再三请求，把咱们的金疮药给了她。”说到这里，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后悔。

朱旭靠在廊柱上，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语气依旧松弛：“不过就是一个姑娘家。再说你们这村子，隔三差五就有人从海里捞上尸首，或是救回重伤濒死的人，早就是常事了。你也该入乡随俗，多行善事。那金疮药咱们手上多得是，给她一包算不得什么，还能落个乐善好施的名声，日后咱们在村里行事，也更方便些。”

泰丰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紧绷稍稍松了些许：“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等我把这边收拾完，就过去看看我兄长。他们家地势低，这场雨过后，积水肯定比别家严重，若是积得太多，我便帮着一并清理了。”

“去吧去吧，这里有我和老刘盯着。”朱旭挥了挥手，目光落在一旁仍在静心读书的泰雨晨身上，“等会儿我们送雨晨去私塾，这路上积水太深，孩子走路不方便，我们陪着也稳妥。”

廊下的泰雨晨捧着书卷，忽然抬起头，小脸上满是雀跃，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背完了！”

泰丰正蹲在地上整理工具，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笑着摇了摇头，有些不敢相信：“今天背得也太快了吧？可别是糊弄我。”

他起身走过去，从泰雨晨手中接过书本，摊开仔细盯着，要亲自考一番。

泰雨晨立刻背着手，小腰板挺得笔直，张口便滔滔不绝地背诵起来。语速平稳，字句清晰，非但通篇一字不差，背完之后，还条理分明地把文章里的意思、甚至自己小小的见解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院中的泰丰和朱旭对视一眼，脸上都不自觉地露出了真切的欣慰与柔和。

泰丰伸手轻轻摸了摸雨晨的头，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几分郑重：“雨晨，你的未来，担子比旁人重，所以必须比别人更努力。不过……你比我们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厉害，继续加油。下午跟着朱旭好好练武功。爹还是那句话，武功不求你称霸争强，只用来强身健体、危急时能自保就行，没有太高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