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破茧成蝶（下）
前奏响起。
金崎莲的指尖浅浅划过吉他的琴弦，和弦声先切入，干净利落。
随后他开口，声音从胸腔里透出来，带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ゴキゲンな蝶になってきらめく風に乗って——
（好想化做一只蝴蝶，乘着微风振翅高飞）
今すぐキミに会いに行こう——
（现在马上，只想赶快和你见面）”
当歌声响起时，碧川佑深深吐出一口气。
看着台下的八万名观众，他感觉自己此刻格外兴奋。
他想起自己以前干牛郎的时候，客人问自己最喜欢哪首歌，自己想都不用想，张口就来：“当然是您点的这首。”
说完还得配上一个职业微笑，笑出八颗牙的那种。
没节操吗？
当然没节操。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在包间里给客人弹完助兴的小曲，回到后台，他都要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面站很久。
他看着镜子中越来越陌生的那个年轻人，似乎都快找不到自己了。
而今天，他似乎终于找回自己了！
他的左手在贝斯琴颈上高速跑动，击勾、滑音、跨弦一气呵成，右手轮指又快又重，低音连续冲出音箱。
此刻，他只感觉畅快极了。
这他妈才是活着啊！
歌声来到了第二段：
“余計な事なんて忘れた方がマシさ
（烦心的事，全部忘掉也无所谓）
これ以上シャレてる時間はない——
（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
灰谷隼人的鼓开始加速，双踩密集地推进，军鼓密集连砸，镲片一记接一记爆开，鼓槌在通鼓间高速轮转。
他汗水飞溅，平时不爱笑的他，此刻嘴角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没人知道，他在夜场中，每一次等待客人的时候，都会对着空气一遍遍打着鼓。
毕竟他在当牛郎之前，最初的梦想可是音乐啊。
副歌在此刻炸开。
金崎莲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声带被推到极限的边缘，却硬生生顶住了——
“何がWOWWOW〜この空に届くのだろう——”
（有什么WOWWOW〜能够抵达这片晴空之下呢）
“だけどWOWWOW〜明日の予定もわからない——”
（但是WOWWOW〜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唱到这一句时，金崎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般的笑意。
多少年了，他们四个人在夜场行业里渐渐沉沦，从原本的生涩新人熬成了夜店的头牌。
那个时候的他们，从来没有过对明天的期待。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们站在这里，八万人的场馆，全球转播。
“無限大な夢のあとの何もない世の中じゃ——”
（在无限大的梦想之后，这空无一物的世界上）
蓝原晴臣闭着眼演奏，手指在琴键上滑过。
他曾是最怯场的那个，连在牛郎店里和客人搭话都要事先打腹稿。
可此刻面对下方的八万名观众，他只感觉体内似乎有一股热流在奔涌。
他的十指在电子琴上高速跑动，右手主音连音、滑音、颤音一气呵成，左手和弦与低音精准卡拍，弯音轮和调制轮来回推拉，音色切换干脆利落。
他的音乐，并不用再打腹稿。
“そうさ愛しい想いも負けそうになるけど——”
（是啊，即便是心爱的思念，好像也有行不通的时候）
“Stayしがちなイメージだらけの頼りない翼でも——”
（哪怕停留在幻想中，也要张开不可靠的翅膀）
金崎莲深吸一口气，他想起了那些被人看不起的日子，想起了被人嘲笑“牛郎还想当明星”的夜晚。
可是，牛郎又怎么了？
牛郎也有梦想的啊。
混蛋。
牛郎，也想要飞向那广阔的天空啊！
这一句，金崎莲几乎是吼出来的。
“きっと飛べるさOnMyLove——”
（也一定能飞翔OnMyLove）
场内的议论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在场的所有人似乎全都被这个新人乐队给震惊了。
接下来是第二段主歌，金崎莲的声音比第一段更加放开了，那歌声里有一种终于把一切都唱出来的痛快——
“ウカレタ蝶になって一途な風に乗って—””
（好想化做一只欢快的蝴蝶，乘着专一的风）
“どこまでもキミに会いに行こう——”
（不管到哪里，都想去和你见面）
金崎莲唱这一句时，目光越过台下八万人的海洋，山田幸子站在那里，裹着灰色的外套，眼眶通红，正用力朝他挥手。
“曖昧な言葉って意外に便利だって——”
（对你倾吐我的心意没想到你真的愿意）
“叫んでるヒットソングと同じ調子さ——”
（叫喊着沉醉在幸福的旋律）
最后一段，金崎莲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嘶哑，但就是这种嘶哑，让每一个字都变得格外沉重——
“何がWOWWOW～この街に响くのだろう——”
（有什么WOWWOW～什幺声音悄悄从这街角响起）
“だけどWOWWOW～期待してても仕方ない——”
（但是WOWWOW～即使期待也是很无奈）
“无限大な梦のあとのやるせない世の中じゃ——”
(在无限延伸的梦想后面纵然世界再虚假多变)
这一句唱出来的时候，灰谷隼人手里的鼓棒转了一圈，重重砸在军鼓上。
碧川佑的贝斯线从低音区猛然扬起。
蓝原晴臣的合成器铺开一片温暖的底色。
四个人，四种声音同时收在最后一段上——
“无限大な梦のあとのやるせない世の中じゃ——”
（在无限延伸的梦想后面纵然世界再虚假多变）
“そうさ常识はずれも悪くはないかな——”
（那是常识即使错了也没什么）
“Stayしそうなイメージを染めたぎこちない翼でも”
（一直停留在印象中的即使是沉重的翅膀）
“きっと飞べるさOnMyLove～”
（也一定会展翅飞翔我的爱）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金崎莲松开麦克风，任由它落回架子上。
四个人胸口剧烈起伏，汗水从额角滑下来，砸在舞台上。
数秒钟的沉默后，掌声从观众席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往前推。
有人站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在喊“蝶乐队”的名字，有人高喊着“牛逼！”
大屏幕上，投票通道开启。
数字开始跳动。
50%、60%、70%……
数字越跳越慢，八万人盯着那块屏幕，呼吸都放轻了。
长头发乐队那根92.7%的柱状图还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屏幕上的数字最终停在了93.2%。
场内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瞬，然后轰然炸开。
“超过了？！”
“一个新人乐队，超过了长头发乐队？！”
“他们是谁？蝶乐队？以前完全没听过啊！”
观众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山田幸子捂住了嘴，泪水从指缝里淌下来。
山田幸子用手背擦掉眼泪，她声音很轻地呢喃着：
“我就说，你可以的。”
“你一定能飞到很远的地方去。”
……
舞台下方观众席的角落里，悄悄来到现场的黑色俱乐部老板美咲姐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分数愣愣出神。
“啊——”小野寺真理拽住她的胳膊，“妈！你看到了吗！金崎哥他们赢了！他们超过了擂主！”
美咲姐没有回答。
她盯着屏幕上那四个站在舞台中央、汗水浸透衬衫的男人，盯了好几秒，然后笑着道：
“这四个臭小子……”
“也算是有出息了……”
……
舞台的下方，陈墨靠在墙边，看着大屏幕上的数字，嘴角弯了一下。
牛郎兽终于进化成巨星兽了。
旁边姜临夏小声说了一句：“你给他们的这首歌，别说，真的还挺契合他们的。”
陈墨笑了笑，只是说道：“他们也该破茧成蝶了。”
“毕竟，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可从没熄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