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刀锋
二〇〇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京城。后海四合院。
凌晨五点。
林安安从书房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桌上放着两样东西。一壶昨晚的冷茶。一部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倚天系统的最新推送。
三条数据。
第一条：猎豹基金CDS总头寸浮盈——七百一十二亿美元。
第二条：美国次级贷款违约率——百分之十一点四。
第三条：雷曼兄弟CDO相关资产敞口——七千一百亿美元。未减仓。
她的手指在第三条数据上停了两秒。
七千一百亿。
雷曼兄弟。一百五十八年的老店。华尔街第四大投行。
上周股价暴跌了百分之五十，但CEO迪克·富尔德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话——“雷曼不会倒。我们的资产负债表很健康。”
林安安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
她打开倚天系统的金融模块，调出了雷曼兄弟的资产负债表。
公开版。
资产端显示的数字是——总资产六千九百一十亿美元。净资产二百六十亿美元。杠杆率大约三十倍。
三十倍杠杆高不高？
高。
但华尔街的平均杠杆是二十五倍到三十五倍。雷曼在“正常范围内”。
至少账面上是。
但林安安不看账面。
她看的是倚天系统从另一个渠道获取的数据——雷曼兄弟通过一种叫做“Repo105”的会计手法，在每个季度末临时将数百亿美元的资产从表内转移到表外。
简单说就是——每到发财报的时候，雷曼把一堆有毒资产“借”给别人，等财报发完，再“借”回来。
账面上看起来资产减少了、杠杆降低了、风险可控了。
实际上什么都没变。
有毒资产从来没有离开过雷曼的体内。它只是在抽屉A和抽屉B之间来回搬了搬。
倚天系统通过对雷曼兄弟季度末交易流水的异常模式分析，估算了一个数字——
雷曼的真实杠杆率不是三十倍。
是四十四倍。
四十四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的资产只要贬值百分之二点三，净资产就会归零。
百分之二点三。
目前CDO市场的平均跌幅已经超过百分之二十。
也就是说——雷曼兄弟在会计意义上，已经死了。
只是尸体还站着。
因为没有人掀开棺材盖。
林安安拿起手机，拨了林平平的号码。
“平平。”
“姐。”
“Repo105的数据，整理好了吗？”
“整理好了。二十七个季度的完整流水。每一笔Repo105交易的时间、金额、对手方、回购日期。全在。”
“和公开财报的差额？”
“最大的一次是2007年第二季度末。财报显示的总资产是五千零三十亿。实际应该是五千五百二十亿。差了四百九十亿。”
“四百九十亿美元的资产凭空消失了一个季度。”
“不是消失。是藏起来了。”
林安安闭了一下眼。
“倚天系统里存的这些数据，溯源链条完整吗？”
“完整。从交易对手方的确认函到清算所的流水记录，每一环都有时间戳和数字签名。任何一家审计事务所拿到这些数据，十五分钟就能做出判断——雷曼的财报是假的。”
“好。”
“姐，你打算怎么用？”
林安安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院子里的石榴树。十一月了。叶子掉光了。只剩下一两个干瘪的石榴挂在枝头。
“一家投行要倒，市场会恐慌。”她说。
“但如果市场知道——这家投行不是因为运气不好才倒，而是一直在造假——”
“恐慌就会变成愤怒。”
“愤怒会传染。”
“传染到每一家投行。每一家银行。每一个CDO持仓。”
“然后——”
“百分之八点一的违约率就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没有人再相信任何一家机构的财报。”
“信任崩塌的速度，比资产贬值的速度快十倍。”
林平平的声音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姐。你要做的不只是做空一家投行。”
“你要做空整个华尔街的信用体系。”
林安安把冷茶倒掉。
“准备好数据包。压缩。加密。”
“等我发信号。”
她挂了电话。
院子外面，后海的水面开始有了微弱的光。天快亮了。
林安安站起来，走回书房。
书房的桌上摊着一张世界地图。是纸质的，不是电子的。
地图上用红色记号笔画了一个圈——纽约。
圈的旁边写了四个字。
“等你先动。”
雷曼。
一百五十八年的帝国。
你先动了。
你用Repo105把你的棺材藏了二十七个季度。
现在，该有人替你掀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