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1 章 旧衣入座
“隔着门借不着人,那就把落下的旧衣旧鞋,全收进纸里来穿。”
纸后话音未落,门内砖地上的真粗布外衣与真左鞋又是一震。
压着薄干木板、罩着厚帆布卷、塞着干布团的粗布外衣,贴着干砖又往纸面方向滑了小半寸;原本压在薄木板下的外衣后领下沿,竟被一股暗劲从木板前缘底下扯出半寸,离纸边底沿只剩一寸干地。
而停在方木砖后方的真左鞋,拖在后跟外的两根打结鞋带猛地绷紧,顺着先前在砖地上蹭出的灰痕斜指外衣袖口,带着整只左鞋朝纸面方向倒退!
门外,靠着干墙捂嘴闭右眼的伤员浑身一紧。
托着他左脚的照料队员脸色骤变:“他的左脚踝在往门里抽!”
陈锋背挡在伤员右侧,低头看墙根地面,瞳孔骤缩:“不止脚踝!看他脚底下的影子!”
备用灯光下,伤员右脚踩实、左腿悬空,脚边那团一直站着的光里正常影子,原本悬着的左脚尖轮廓,竟朝门槛方向被拉长了半寸!
与此同时,旁边靠墙喘气的工装男人后背猛地绷直,身上的旧汗衫后领像被无形的手往后死死揪住,勒得前胸紧贴汗衫:“后背……我汗衫后领在往门里扯!”
陪护队员用厚干布箍紧他左上臂,将他按在干墙上:“他没动!是衣服自己在往门槛绷!”
门内,看纸队员紧盯地面:“纸里那只歪小指的断手还在往下拽!真外衣后领快碰着纸边了!”
张浩端稳终端,镜头将纸面与纸边前的一寸干地同框收入。
纸面深处,那双灰白赤脚踩在椅腿前方的木横档上,右脚五趾扣住横档下沿借力;从座板边缘探下的小指外歪灰白断手,五指深深扣进瘪塌纸衣的后领布褶里,正一点点往椅子底下拖。
而在纸边底沿与地面交界处,悄然渗出一线极细的湿黑折痕,正对着真外衣探出薄木板的后领布边。
王猛靠着门框内侧的墙,托着右拳的干布贴在胸前,急问:“外衣和左鞋明明都脱下来了,它往纸里拖旧衣旧鞋,怎么门外伤员的光影和男人的后背还会跟着被扯?”
“因为那是沾着我们身气的真物件!”
工装男人死死盯着纸里那只歪小指断手,牙关咯咯作响:“是那只歪小指的手……它在替椅子底下收真东西!不能让真外衣和真左鞋滑过纸边!”
林夜站在门边,右手掌根压着干纱布,指节贴在剑鞘上,左手三指仍蜷在身侧。他扫过纸边那线湿黑折痕,沉声问:“当年那个人掉在门里的鞋被递进去之后,怎么了?”
“那只真鞋被塞进椅子底下后,外头那人就算没进门,脚底下的影子也跟着往门里缩了一截!”工装男人冷汗直流,声音发颤,“他们当时说,照着长的只是虚壳,遮住就散了;可要是把本人穿过的真衣真鞋拖过界收进椅子底下,那就叫‘旧衣入座’——哪怕活人退到了门外,只要贴身真物件进了座,底下那把椅子就算把真身收进去了!”
张浩单边耳机贴着耳朵,飞快将这段话存入本地旧事栏:“当年也是这只歪小指的手往里拖的?”
“我看清它的歪小指了!”男人喘息粗重,“它拽不动整件压住的衣服,专挑露在最前头的后领边和拖在后头的鞋带!只要后领边蹭进纸沿、鞋带跟上去,真衣真鞋就会顺着砖地滑进座下!”
林夜眼神一凛,瞬间看破地上的受力关窍。
先前薄干木板只遮住了上方视线,没拦住木板前缘与纸边之间的水平空当;而真左鞋只在鞋尖前横卡了方木砖防它出门,鞋后跟朝纸面一侧却是空的,后跟外的打结鞋带正顺着旧灰痕跟外衣暗中通力!
刺啦。
纸内那只歪小指断手猛地往椅子底下一扽。
地面上,真外衣探出薄木板前缘的后领布边又往纸边滑近半寸,离那线湿黑折痕只剩不到半指宽;真左鞋后跟也跟着往后一挫,鞋口上的干帆布片被震歪一角!
门外,伤员脚边光里影子的左脚尖又朝门槛拉长一分,左脚踝剧烈抽动;工装男人后背旧汗衫绷得几乎撕裂!
“陈锋,按稳伤员右肩,托脚干布别松!”林夜朝门外下令,同时厉声制止门内想拿重砖往下砸的队员,“别从上面硬压!外衣内兜里还有半截真木牌,往下砸会压塌帆布卷、帮它拓实牌子;而且它是贴着砖面平拽,压上面拦不住底下的后领滑进纸沿!”
王猛急道:“那怎么拦住后领和左鞋?”
“从水平方向堵死退路、隔断鞋带!”林夜用剑鞘尖指向墙角备料里的第二块干燥方木砖和一根带棱的干燥硬木方条,“第一,用长干木条推第二块方木砖,横卡在真左鞋后跟与外衣之间,堵死左鞋退路并隔断后跟鞋带连向外衣的线;第二,用两根长干木条夹着硬木方条,从薄木板前缘与纸边之间的干砖空当平推过去,把探出的后领布边拨回薄木板底下,再把硬木方条死死横抵在薄木板前缘!”
门内两名机动队员立刻分头行动。
一人握长干木条,将第二块干燥方木砖顺着砖缝快速推向真左鞋后方。
啪的一声轻响。
方木砖精准滑入真左鞋后跟与外衣断腕袖口之间,一面顶死左鞋后跟,另一面将打结鞋带严实挡在砖后,与鞋尖前的第一块方木砖一前一后,把真左鞋夹锁在原地。
与此同时,另一名队员与看纸队员各握一根长干木条,夹起干燥硬木方条,贴着纸边湿黑折痕前方半寸的干砖地面,横着往回一拨!
硬木方条将真外衣探出的后领布边利落地推回薄干木板下方;紧接着两人手腕发力,硬木方条啪地横抵在薄木板前缘,两头卡住砖缝,将真外衣与纸边底沿彻底隔绝!
“撤木条,退!”林夜令下。
两名队员迅速抽回长干木条,退回安全处。
张浩紧盯屏幕:“左鞋后跟锁死了,外衣后领也拨回木板底下拦住了!”
几乎在方木砖锁住鞋跟、硬木方条横抵薄木板前缘的同一息,地面上,真外衣与真左鞋朝纸面倒滑的势头戛然而止。
纸边底沿那线湿黑折痕够不着后领布边,原地徒劳地洇动了一下;纸面深处,那只死拽瘪塌纸衣后领的歪小指灰白断手像是突然失去了实物凭依,五指猛地一滑,竟从纸衣后领上抓了个空!
瘪塌的灰布纸衣卡在椅腿外侧,再没能往椅子底下缩进分毫。
门外,陈锋低头一看,沉声报:“伤员脚底下光里影子的左脚尖缩回原位了!左脚踝也不抽了!”
工装男人后背紧绷的旧汗衫骤然一松,靠回外墙大口喘气:“松开了……后领没再往门里扯了!真衣服和鞋没进座!”
“灯和半浅影呢?”林夜追问。
“灯稳!第九道还是干的!”守灯队员扫过暗处,“半浅影还在第十道砖缝上!”
张浩飞快在终端记录:“方木砖锁死真左鞋后跟、硬木方条横抵薄木板前缘拦回真外衣后领后,实物向纸面倒滑中止,纸内歪小指断手拖衣落空,门外光影与后背牵引解除。”
王猛看着地上前有硬木方条拦路、后有方木砖夹锁的外衣和左鞋,长吐一口气:“往外借不着人,往里也拖不走真衣真鞋,这下它总没招了吧?”
然而,纸面里的动静并未停歇。
沙。
纸内座板边缘那只抓空了的小指外歪灰白断手,并没有缩回椅面之上。
五根灰白手指在半空一转,顺着椅腿往下探去,一把攥住了木横档上那只灰白左赤脚的脚踝!
在歪小指断手的扳动下,那只灰白左赤脚从木横档上微微抬起,脚底那道夹着半寸湿布的深裂口不再朝向门口,而是斜斜偏转过来,隔着纸面,直直对准了门内暗处的第十道砖缝。
同一瞬,一直停在门内第十道砖缝上、被半扇旧门板挡住朝外视线的半浅影,原本偏朝门板背面的头颅轮廓,忽然缓缓转了回来。
那团半浅的影子低下头,面朝砖地上被封锁的真外衣与真左鞋;压在第十道砖缝上的左脚影,随之微微抬起了一线。
纸后,那个低沉的声音贴着纸背幽幽响起:
“门外的人不肯进来穿,门里头留着的半个影子,总穿得上这身旧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