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德军的意外
九月一日，下午三时，波兰南部，琴斯托霍瓦以西某处。
埃尔温·隆美尔少将，第7装甲师下属的第25装甲团团长，此刻正站在自己的指挥车——一辆经过改装、加装了更多通讯天线的三号坦克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由通讯兵送来的战况简报，眉头却微微皱起。他身材不算高大，但精悍结实，脸庞线条分明，下巴坚毅，那双著名的、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正快速地扫过简报上的字句，偶尔抬眼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波兰更纵深的腹地，也是苏波边境的方向。
“进展顺利……第10集团军已突破波兰‘克拉科夫’集团军防线，正向华沙挺进……古德里安装甲军已深入波兰境内超过八十公里，正在分割波军‘波兹南’集团军……”简报上都是好消息，德军在各个方向高歌猛进，波兰军队的抵抗虽然英勇，但在德军的闪电战术和绝对火力优势下，正在迅速崩溃。
但引起隆美尔注意的，是简报最后一段不起眼的附注：“据空军侦察及无线电监听，波兰东部边境地区自今日清晨起，出现大规模、有组织的无线电静默及部队调动迹象。迹象表明，苏联红军可能已在波苏边境线展开。意图不明。各部队需保持警惕，但避免与之发生接触。最高统帅部将另行指示。”
苏联红军？展开？隆美尔的心头掠过一丝疑云。苏德条约刚刚签署，斯大林这么快就有动作了？他们想干什么？仅仅是陈兵边境施加压力，还是……
“隆美尔！”一个洪亮、带着明显普鲁士口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一辆半履带指挥车卷着尘土疾驰而来，在隆美尔的坦克旁“嘎吱”一声停下。车上跳下来一个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同样满身尘土但精神抖擞的将军，正是第19摩托化军军长，海因茨·古德里安上将。他大步走到隆美尔面前，摘下手套，拍了拍隆美尔肩膀上厚厚的灰尘。
“干得漂亮，埃尔温！你的团今天上午的突破干净利落，完全符合装甲兵教范！”古德里安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但那双锐利的蓝眼睛里同样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谢谢，将军阁下。是波兰人太……不经打了。”隆美尔立正敬礼，但语气平静。他将手中的简报递给古德里安，“您看到最后这段了吗？”
古德里安接过简报，快速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嗯，看到了。俄国人有动静了。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得多。”他走到隆美尔的坦克边，靠在了滚烫的装甲上，从口袋里掏出烟斗，慢慢装填着烟丝。“你怎么看，埃尔温？”
隆美尔沉吟了一下，谨慎地说：“从军事逻辑上讲，斯大林不会坐视我们独吞波兰。条约里的‘秘密议定书’虽然含糊，但肯定划定了利益范围。俄国人现在行动，很可能是想抢在我们完全控制波兰之前，拿下他们那份——我猜是波兰东部，加利西亚和沃伦地区。”
“抢？”古德里安划着火柴，点燃烟斗，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青烟，“用‘抢’这个词很准确。他们不是来帮忙的，是来分赃的。而且动作这么快，这么果断……”他抬起头，目光投向东北方，仿佛能穿透地平线，看到那些正在涌过边境的苏联坦克，“这说明他们的战备程度，比我们情报部门评估的要高，指挥系统也比我们想象的要高效。至少在这一特定方向上，他们早有准备，而且命令传递非常迅速。”
隆美尔点了点头：“是的。这很令人……意外，也让人不安。我们本以为，经过大清洗，俄国人的军官团元气大伤，指挥系统混乱，部队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做出有效反应。但看现在的迹象，他们几乎是和我们同步，甚至只晚了几小时就开始了大规模越境行动。这绝不是一个混乱的军队能做到的。”
“而且他们选择的方向和时机很毒辣。”古德里安用烟斗指着地图（虽然没有摊开，但两人对地形都了如指掌），“波兰东部。那里波军兵力最空虚，地形相对平坦，适合他们的装甲部队（如果有的话）快速推进。他们可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大片土地，直抵布格河甚至更西，然后在我们和波兰人拼得你死我活的时候，轻轻松松地摘走最大最熟的那部分果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军人对同行“取巧”行为的不屑，但更多的是警惕。“更重要的是，埃尔温，这暴露了斯大林，或者说俄国人当前领导层的思维模式——极度现实，极度功利，毫无道义负担，而且行动力惊人。他们可以一边和我们谈和平，一边立刻调兵遣将准备抢地盘。这样的‘盟友’……”古德里安冷笑一声，“比公开的敌人更危险，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下一秒会做什么，刀子会从哪里捅过来。”
隆美尔深以为然。他想起自己在一次大战东线的经历，俄国士兵的顽强和耐苦战能力给他留下过深刻印象，但沙俄军队的混乱和低效也显而易见。如今这个红色苏联，似乎在某些方面（比如保密、突然性、执行命令的坚决程度上）有了不同。
“将军，我们的部队，特别是向东北方向迂回的部队，是否需要调整部署？如果俄国人推进太快，可能会和我们向华沙迂回的部队发生接触，甚至冲突。”隆美尔提出了最现实的担忧。
古德里安抽着烟斗，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用。最高统帅部，还有元首，肯定已经得到了消息。他们会和莫斯科交涉，划定更明确的‘停火线’或‘分界线’。在得到明确命令前，我们避免与俄军发生任何接触。但各部队要保持最高警惕，侦察单位要前出，密切监视俄军动向。特别是你，埃尔温，你的团是先锋，又靠近可能的接触方向。”
“明白。”隆美尔回答。
“不过，”古德里安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那种混合着职业自豪感和对战斗渴望的表情，“俄国人再快，也快不过我们。波兰的主力正在我们面前崩溃，华沙指日可下。等我们解决了波兰，回头再来看看我们这位东方‘朋友’到底有几斤几两。我听说，他们也在搞坦克，搞机械化部队。真想看看，是他们模仿我们的东西厉害，还是我们正宗的德意志装甲兵更胜一筹。”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充满了自信。作为德国“闪电战”理论和装甲兵运用的奠基人之一，古德里安对自己的战术和麾下部队的战斗力有着绝对的信心。苏军的快速反应虽然出乎意料，但他并不认为对方在真正的装甲对战素质上能胜过历经磨练的德军装甲兵。
隆美尔没有接话，但他的眼神同样锐利而自信。他相信德国军队的训练、装备和战术优势。苏军的突然行动，更像是一次精明的、基于政治考量的投机，而非真正的军事力量的体现。不过，内心深处，作为一名优秀的战术家，他也将“苏军可能比预想的更具组织性和突然性”这一点，暗暗记了下来。
“好了，不说俄国人了。”古德里安拍了拍隆美尔的肩膀，“让你的小伙子们抓紧时间休息，检查车辆，补充油弹。天黑前，我们要继续向前推进。波兰人还没完全垮掉，我们得加把劲，在他们彻底崩溃前，完成最大的合围。元首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呢！”
“是！将军阁下！”隆美尔立正。
古德里安跳上半履带车，车子轰鸣着驶离，卷起一路烟尘。
隆美尔重新拿起那份简报，又看了一遍最后那段关于苏军的文字。然后，他抬起头，再次望向东北方。阳光刺眼，地平线尽头一片模糊，只有更远处天空隐约漂浮的几缕黑烟，表明那里也并非宁静之地。
“俄国人……”隆美尔低声自语，将简报折好，塞进胸前的口袋。
然后，他转身，对着正在休息的装甲兵们吼道：“全体注意！十五分钟后出发！目标——前方的波兰第X步兵师残部！别让俄国佬抢光了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