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钢铁进攻
九月一日，清晨七点。波兰东部，布列斯特方向。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但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将荒原、田野和稀疏的树林轮廓勾勒出来。康斯坦丁·罗科索夫斯基的T-34指挥坦克冲在最前方，宽大的履带碾压过潮湿的泥土，在身后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发动机的轰鸣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尾气在微凉的空气中拖出长长的黑烟。透过车长潜望镜，视野在颠簸中摇晃，但前方平坦的地形一览无余——这正是阿列克谢·伊万诺夫和总参谋部选择这里作为主攻方向的原因之一。
“注意左前方，树林边缘！”罗科索夫斯基的声音通过车内通话器传来，平稳而清晰，“有车辆移动痕迹。一连，派一个排前出侦察。”
“一连明白。”耳机里传来回应。一辆BT-7快速坦克带着两辆搭载步兵的BA-10装甲车脱离主队，以战斗队形向左侧树林包抄过去。坦克炮塔缓缓转动，57毫米炮管指向可疑方向。
罗科索夫斯基的视线回到正前方。地图显示，距离第一个预定目标——边境小镇多马切沃还有不到十五公里。按照计划，快速集群应像一把烧热的餐刀切开黄油，在波兰东部防线上撕开缺口，然后兵分两路：北翼指向布列斯特要塞，南翼指向利沃夫。速度是关键，必须抢在德军深入波兰东部，抢在波兰政府彻底崩溃、地方陷入无政府状态之前，占领主要城镇和交通枢纽，造成既成事实。
“北极星，这里是猎鹰三号。”耳机里传来前出侦察排的呼叫，声音带着一丝困惑，“树林里发现几辆被遗弃的波兰军车，还有……一些散落的行李和文件。没有发现人员。重复，没有发现武装人员。”
被遗弃的车辆和物资？罗科索夫斯基眉头微皱。这有两种可能：要么波兰边防军闻风而逃，要么是陷阱。但如果是陷阱，未免太拙劣了。
“继续侦察，保持警惕。主力按原计划推进。”罗科索夫斯基下令。
钢铁洪流继续前进。越往西，眼前的景象越是触目惊心。道路上开始出现逃难的人群——拖家带口的农民，赶着牲畜的车夫，骑着自行车的市民，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茫然。他们看到突然出现的、涂着巨大红星的苏联坦克，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恐慌。人群像受惊的鸟群般四散奔逃，有人扔下行李，有人哭喊着跳下路基，孩子们被吓得哇哇大哭。
“不要开火！驱散即可！”罗科索夫斯基命令道。坦克和装甲车没有减速，只是用喇叭播放着事先录制好的波兰语喊话：“我们是苏联红军！来保护西乌克兰和西白俄罗斯的兄弟民族！请平民让开道路！不要阻挡军队前进！”
这喊话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但在坦克黑洞洞的炮口和轰鸣的引擎面前，人群还是本能地向两侧躲避，在田野和树林间跌跌撞撞地逃窜。罗科索夫斯基看到，一个老妇人瘫坐在路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袱，眼神空洞地望着滚滚而来的钢铁巨兽；一个年轻男人站在田埂上，挥舞着拳头，用波兰语嘶吼着什么，但声音被引擎的轰鸣彻底淹没。
这就是战争。这就是“保护兄弟民族”的现实。罗科索夫斯基移开视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军事目标上。
上午八点二十分，先头部队抵达多马切沃镇外。小镇静悄悄的，几乎看不到人烟。几处房屋冒着黑烟，显然是遭到过空袭（可能是德军，也可能是稍早前苏军航空兵的威慑性轰炸）。镇口的木质哨卡歪倒在一边，一面红白两色的波兰国旗被丢弃在泥地里。
“侦察连，进城。”罗科索夫斯基命令。
半个小时后，侦察连回报：“镇内没有波兰军队。发现少量地方警察，已解除武装。镇长和部分官员……据说在得知德军进攻后，昨晚就逃往西边了。居民大部分躲在家里，少数人在街头观望，情绪……敌视。”
预料之中。罗科索夫斯基没有进城，他命令留下一个连的步兵和几辆轻型坦克维持“秩序”，主力部队不做停留，继续向布列斯特方向疾进。多马切沃只是地图上的一个点，真正的考验是前方那座扼守布格河渡口、拥有部分要塞工事的边境城市——布列斯特。
上午十点，无线电里传来南翼部队的报告：利沃夫方向同样推进顺利，未遭遇有力抵抗，已占领数个边境村庄，正在向利沃夫郊区逼近。
一切都顺利得令人不安。波兰东部防务的虚弱，超出了总参最乐观的估计。看来，波兰政府确实将绝大部分兵力集中到了西线应对德军，东部几乎是不设防的。而德军的闪电进攻，显然彻底打垮了波兰的指挥系统和后方秩序。
就在这时，通讯参谋递过来一份刚刚译出的、来自总参谋部的急电。罗科索夫斯基接过，快速浏览，眼神微微一凝。
电文内容：“北极星，最新情报及指示：1.德军北方集团军群进展神速，已突破‘波兰走廊’，前锋逼近但泽。南方集团军群正从西里西亚向克拉科夫方向迅猛突击。波兰军队主力有被合围于维斯瓦河以西的风险。2.据此判断，波兰东部地区有组织抵抗将迅速瓦解。你部应加速推进，务必于四十八小时内，抵达布列斯特城下并完成合围。利沃夫方向亦然。3.内务部特别支队将随后跟进，负责肃清地方、建立临时行政管理。你部任务为军事占领，原则上避免与地方居民发生大规模冲突，但遇抵抗，坚决镇压。4.与德军接触可能性增大。如遭遇，保持克制，通过联络官按预定方案交涉。重复，首要任务为抢占地盘。巢穴。”
电文简短，但信息量巨大。德军进展比预想的还快，波兰败亡在即。而苏军的任务，就是在波兰这具“尸体”彻底冷却前，切下最大、最好的一块肉。布列斯特和利沃夫，是两块肥肉，必须尽快吞下。
“传达命令，”罗科索夫斯基对通讯参谋说，“各部队，丢掉一切不必要的辎重，全速前进！装甲部队在前，机械化步兵跟进，炮兵和后勤尽量跟上！目标：布列斯特！明天日落前，我要看到我们的坦克停在布格河东岸！”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装甲集群的节奏再次加快。坦克和车辆将速度提到极限，在波兰东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狂飙，卷起遮天蔽日的尘土。步兵们紧紧抓住装甲车的外栏杆，在剧烈的颠簸中脸色发白，但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与德国人抢地盘的赛跑。
沿途，他们遇到了更多溃散的波兰军队——不是成建制的部队，而是三五成群、丢盔弃甲、惊慌失措的散兵。有些人看到苏军，直接扔掉武器，举手投降。有些人则试图躲藏或逃跑。对于投降者，苏军只是解除武装，集中看管，后续交给内务部部队处理。对于逃跑或试图抵抗的，则毫不留情地用机枪和坦克炮解决。
田野、树林、村庄……到处可见战争的痕迹：燃烧的农舍，倒毙的牲畜，散落的武器和军装，以及……越来越多的平民尸体。有些是被流弹击中，有些则是死于混乱中的暴力。罗科索夫斯基看到，一个村庄的路口，几具平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老人，有妇女，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孩子，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母亲身边，手里还抓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苍蝇已经在尸体周围嗡嗡盘旋。
罗科索夫斯基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涌起的恶心和某种尖锐的刺痛。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战争惨相，在诺门罕，在更早的内战岁月，他见过太多死亡。但这一次，感觉截然不同。这不是在战场上与敌人厮杀，这是在别人的国土上“推进”，碾过的是毫无防备的平民和无心抵抗的溃兵。这感觉……更像是屠杀，而不是战斗。
但他没有下令停止。他不能。命令如山。他重新睁开眼睛，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坚硬。他对着话筒，声音平稳无波：“不要停留，继续前进。”
波兰的九月，注定要被鲜血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