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风暴眼中的任命
“朱可夫同志，”阿列克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到沙盘另一侧，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这是总参情报部和内务部特别部门能提供的、关于芬兰军队最新情况的所有资料。芬兰陆军目前大约有三十万常备和后备兵力，但装备陈旧，严重缺乏重炮、坦克和飞机。其核心防御力量是曼纳海姆元帅亲自督建的曼纳海姆防线，主要集中在卡累利阿地峡，纵深约几十公里，由永备发射点、土木工事、反坦克障碍和雷场组成。虽然无法与马奇诺防线相比，但在复杂的森林、湖泊和沼泽地形掩护下，依然极为难啃。”
朱可夫接过文件夹，快速翻阅。数据很详细，甚至包括一些芬兰团级指挥官的性情分析，显然是内务部情报网的功劳。但他关注的不是这些。
“总参谋长同志，”朱可夫抬起头，目光锐利，“恕我直言，任务很明确，但条件很苛刻。‘最短时间’、‘最小代价’——在敌国境内，面对预设坚固防线和复杂地形，还要考虑冬季即将来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
“除非什么？”阿列克谢看着他。
“除非我们能集中绝对优势的兵力兵器，形成压倒性的突击力量，并且在战役发起初期，就达成最大的突然性，一举撕开其防线，直捣其防御纵深，迫使其在崩溃和被全歼之间选择投降。”朱可夫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自信，“但这需要时间集结部队，需要海量的弹药和物资储备，需要针对性的强化训练，特别是对寒区、森林、沼泽地作战的训练。我们的部队，目前严重缺乏这方面的经验。”
“时间，我们有，但不多。”阿列克谢指着沙盘，“波兰方向一旦动手，国际视线和英法的主要精力会被吸引过去。这给我们提供了可能一个多月，最多两个月的‘窗口期’。你必须在这个窗口期内，完成主力部队的秘密集结、适应训练和战役部署。物资储备，我会协调总后勤部，优先保障。训练，你要亲自抓，用最残酷、最贴近实战的方式。列宁格勒军区、波罗的海沿岸军区，以及从内地调来的精锐部队，全部归你指挥。我给你最大的权限。”
朱可夫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沙盘边缘敲击着：“最大的问题，是地形和气候。卡累利阿地峡湖泊沼泽密布，森林覆盖率极高，大兵团和重装备难以展开。冬季作战，更是对我们后勤和士兵生存能力的极限考验。芬兰军队虽然装备差，但熟悉地形，意志顽强，擅长小分队游击和袭扰。我们很可能陷入消耗战，那将是灾难。”
“所以，不能打成消耗战。”阿列克谢斩钉截铁，“必须从一开始，就追求歼灭战。用绝对优势的炮兵和航空兵，摧毁其防线节点。用装甲部队和摩托化步兵，在突破口形成后，不顾一切地向纵深穿插，分割、包围、歼灭其有生力量。必要时，可以动用空降兵，在敌后关键交通枢纽实施机降，制造混乱。朱可夫同志，我要的不是按部就班的推进，我要的是一场‘闪电战’，一场苏联式的、更猛烈的闪电战！”
苏联式的闪电战！朱可夫眼中精光一闪。这个词触动了他。他在哈拉哈河，就是用集中装甲兵力、快速突破、深远迂回的战法，打垮了日军。但那是开阔的草原地形。在芬兰的森林沼泽中，还能复制吗？
“我需要新型的T-34坦克，越多越好。”朱可夫提出要求，“它的宽履带和强大越野能力，可能比BT系列更适合这里的地形。还需要大量的工程兵部队，架桥，修路，排雷。航空兵，特别是强击机和轰炸机，必须保证绝对的制空权和对地支援效率。”
“T-34的生产正在加速，首批成建制部队会优先配属给你。工程兵和航空兵，都会加强。”阿列克谢承诺，“另外，内务部会配合，在边境制造摩擦和紧张气氛，为我们的外交谈判增加压力，也为可能的军事行动创造‘借口’。但记住，真正的战役发起时间，必须由最高统帅部，由斯大林同志亲自决定。你的任务是，在命令下达时，部队已经像拉满的弓弦，箭在弦上，随时可以发出致命一击。”
朱可夫重重地点头：“我明白了。我会立即开始工作。但总参谋长同志，我有一个请求。”
“说。”
“这次行动的筹划和准备，必须绝对保密。知道范围必须控制在最小。我建议，成立一个单独的、直属于我的小型参谋班子，在这里办公，与总参和军区的正常联系完全隔开。所有命令，通过单线传递。参与部队的调动和训练，也必须以其他名义进行。”朱可夫提出了最严格的保密要求，这既是军事需要，也是政治上的自我保护。他知道这个任务的敏感性和风险。
阿列克谢深深看了朱可夫一眼，点了点头：“可以。这栋别墅和周围区域，从现在起，由内务部特别部队封锁。你的参谋班子名单，报给我批准。所需的一切人员和设备，都会秘密调配过来。这里，就是‘北方闪电’计划的大脑。而你，朱可夫同志，就是这颗大脑。”
他把最重的担子，压在了朱可夫肩上。
离开昆采沃别墅时，天色已近黄昏。阿列克谢坐进车里，感到一阵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紧迫感。朱可夫这头猛虎，已经被放进了西北的笼子，只等时机到来，就会扑向芬兰。而罗科索夫斯基那边，关于“西进”计划的详细指令和部队前调命令，也已经通过绝密渠道发出，此刻，西部边境的夜幕下，无数的坦克、车辆和士兵，应该正在悄然向边境线移动。
两把利剑，已经出鞘，剑锋分别指向西方和西北。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接下来，他还要面对莫洛托夫。昨天在斯大林办公室的激烈争吵，并没有结束。莫洛托夫代表着传统外交官的底线和顾虑，他的反对是真实而强烈的。阿列克谢需要去安抚，或者说，去说服这位外交人民委员，至少让他不要在关键时刻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