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喂饱土地的学问
“土地吃饱了，才能让咱们所有人都吃饱。”
说完，她不再解释，转身就走。
只留下一群村民，在风中凌乱，面面相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林舒要收集粪便做“宝贝”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九原村。
村民们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林姑娘神机妙算，这么做一定有她的深意。
有人觉得，这事太离谱了，粪便是污秽之物，怎么能当宝贝。
但无论他们怎么想，吕良在得知此事后，立刻下达了命令。
“林姑娘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
“谁敢阳奉阴违，或者在背后嚼舌根，村规处置！”
吕良对林舒和李彦，已经到了一种近乎盲从的信任。
他坚信，这两位神仙般的人物，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九原村好。
于是，九原村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每天清晨，除了去训练场操练的青壮，和下地干活的农人外，多了一支特殊的队伍。
他们拿着撮箕和木桶，穿梭于村里的各个角落，专门负责收集
牲畜的排泄物。
然后，将这些“宝贝”，运到村外一个专门开辟出来的场地，按照林舒的指示，混合草木灰和杂草，堆成一个个大堆。
这番操作，让刚刚睡醒，准备去训练场的吕布，看得是目瞪口呆。
他找到林舒的时候，对方正指挥着几个村民，用木叉翻动着一个已经开始发酵的粪堆。
一股混杂着酸腐和氨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吕布的脸，瞬间就绿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捂住了鼻子。
“师……师姐……你这是……”
“怎么？嫌臭？”林舒瞥了他一眼，自己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不是……”吕布的嘴角抽搐着。
他看着那些散发着恶臭，却被林舒称为“宝贝”的粪堆，又看了看林舒那张平静而认真的脸。
他忽然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真的太多了。
他不再多问，默默地冲林舒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向了训练场。
今天，他要把挥戟的次数，再加五百次。
他要把自己的脑子，从那些想不通的事情里，暂时解放出来。
林舒看着他那仿佛在逃跑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样，治不了你。
她转过头，继续自己的“积肥”大业。
一个全新的，以农业为基石的九原，正在以一种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方式，悄然奠基。
日子，在操练的呐喊声、夯土的号子声和……翻动粪堆的古怪景象中，一天天过去。
转眼，一个多月的时间，悄然流逝。
九原村，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高大坚固的寨墙，将整个村落牢牢地包裹起来。壕沟深邃，马面林立，一座座瞭望塔如同沉默的哨兵，警惕地注视着远方。
村里的乡勇和流民青壮，经过一个多月的严格训练，已经脱胎换骨。
他们不再是散漫的农夫，站在一起，已经有了一股军人的悍勇之气。
而变化最大的，是吕布。
他的个子又蹿高了一截，肩膀也愈发宽厚，一身粗布短打，也掩盖不住那贲张的肌肉线条。
但真正改变的，是他的眼神。
曾经的浮躁和桀骜，被一种沉稳和锐利所取代。
他每天的训练量，比之前翻了一倍。
挥戟、拉弓、举石，这些对他来说，已经如同呼吸般自然。
剩下的时间，他不再抵触，而是主动地抱着那卷堪舆图，一看就是半天。
有时候，他会站在林舒堆的那些粪堆旁，看着那些从一开始恶臭熏天，到后来渐渐变成没有多少异味的黑色腐殖土，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他依然不完全明白其中的道理，但他隐约感觉到，这里面蕴藏着一种“生”与“死”的循环，一种朴素却强大的力量。
这天下午，操练结束。
吕布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练习武艺，而是找到了正在一片试验田里忙碌的林舒。
“师姐。”
他递过去一张新的图纸。
这一次，纸张干净整洁，线条清晰，上面的字迹虽然依旧谈不上好看，但已经能做到一笔一划，清晰可辨。
图上，是九原村的防御布置。
比起一个多月前的那张“涂鸦”，这张图，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兵力配置、火力交叉、预备队调度、后勤补给路线……所有的一切，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还用不同颜色的汁液，区分了不同的作战单位。
“如果有一支五百人的骑兵，从西边白道方向突袭，我们的斥候最远能在三十里外的烽火台发现敌踪。”
吕布指着地图，沉声解说，语气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自信和从容。
“烽火传回，需要一刻钟。敌人全速奔袭，需要一个时辰。”
“我们有一个时辰减去一刻钟的准备时间。”
“这段时间，足够让所有非战斗人员撤回寨内。寨门关闭，吊桥升起。第一批预备队登上西墙。弓箭手进入瞭望塔和马面。”
“骑兵不善攻城，他们最大的可能是佯攻西门，主力绕到地势相对平坦的南面，试图从那里破墙。”
“所以，我会将一半的机动预备队，提前部署在南墙内侧。同时，我的骑兵小队，会从北门悄悄出击，利用河岸地形的掩护，绕到敌人后方。”
“等他们攻南墙受挫，士气下降之时，就是我率骑突击，一举击溃他们的时刻！”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闷头猛冲的少年，而是真正开始像一个将军一样，去思考整个战场的布局。
林舒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直到他说完，她才拿起那张图，仔细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
“不错。”
这一次，不再是“还行”。
而是一句干脆利落的“不错”。
吕布的胸膛，瞬间挺得笔直，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
得到林舒的肯定，比师父夸他武艺进步，更让他感到振奋。
“不过……”林舒话锋一转，指着图上的一角，“你的计划，建立在一个基础上。”
“什么基础？”
“你有足够的粮食，支撑全村军民，坚守至少一个月以上。”
林舒的目光，从图纸，移到了旁边那片试验田里。
吕布的视线，也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