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师姐在捡粪？
她的目光，扫过这些长势喜人的庄稼，扫过那些皮肤黝黑、脸上刻满风霜的农人。
寨墙，可以抵御外敌。
士卒，可以冲锋陷阵。
但真正能让这个地方，让这上千口人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的根基，是脚下这片土地。
是这些，能填饱肚子的粮食。
林舒走到田边，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
土质干燥，有些板结，捏在手里，感觉不到多少肥力。
她又看向那些粟米，虽然看起来青翠，但植株的根茎，却显得有些纤细。
这片土地，太贫瘠了。
靠天吃饭，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她站起身，目光投向远方。
一个全新的，比修建寨墙更庞大，也更重要的计划，在她的心中，开始悄然构筑。
林舒在田埂上站了很久。
她没有动，就像一尊融入了晨光的雕像。
过往的村民，都远远地绕开，不敢打扰。
他们不知道这位神通广大的林姑娘在看什么，但他们知道，她每次这样沉思，九原村就会发生一些翻天覆地的大事。
林舒的目光，从一片片粟田，转移到旁边的黍地，又看向更远处零星种植着麻和豆子的田块。
她的脑海里，那些前世零散的农业知识，与眼前这片汉代的土地，开始飞速地重叠、分析、整合。
许久，她动了。
她没有回去，而是径直走进了田里。
“林……林姑娘？”
一个正在田里除草的老农，看到林舒走过来，吓了一跳，连忙站直了身体，紧张地搓着满是泥土的双手。
他是村里的老人，姓王，一辈子都在跟土地打交道。
“王丈。”林舒冲他笑了笑，笑容和煦，没有半分平日里对着吕布时的腹黑模样，“我来问问您，咱们这的庄稼，收成如何？”
“托先生和姑娘的福！”老农一听这个，脸上立刻堆满了淳朴的笑容，“今年风调雨顺，没闹什么大灾，这粟米长得好着呢！秋后，一亩地收个一石半，不成问题！”
一石半。
汉代一石，约合后世三十公斤。一亩地，不到一百斤的收成。
这个数字，让林舒的心，微微一沉。
太低了。
这还是在风调雨顺的年景。
一旦遇上旱灾、蝗灾，恐怕就要颗粒无收。
“王丈，我瞧着这粟米，长得是绿，但这杆子，是不是细了点？”林舒指着一株粟米问道。
“哎哟，姑娘真是好眼力！”老农一拍大腿，满脸佩服，“可不是嘛！咱们这地，是盐碱地，地力不行，种啥都长不壮实。能有这个收成，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那为何不种些小麦？”林舒又问。
“小麦？”老农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玩意儿金贵着呢！得春天就下种，伺候大半年才能收，中间还得浇好几回水。咱们这疙瘩，哪有那条件？万一中间旱上一阵子，一年的辛苦就全白费了。不如这粟米和糜子，随便撒在地里，两个多月就能收，省心！”
老农的话，朴实无华，却印证了林舒的猜想。
在这生产力低下的时代，对于普通农户而言，生存的第一要务，不是追求最高的产量，而是规避最大的风险。
短周期、耐旱、耐贫瘠的作物，才是他们的首选。
粟、黍、荞麦……
这些作物的名字，在林舒的脑海中，与“快速收获”、“保障储备”这些词，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这不就是最适合这个战乱时代的农业模式吗？
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播种到收获的闭环。
将粮食，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
这比任何坚固的城墙，都更能给人带来安全感。
“王丈，咱们村，除了粟和黍，还种别的吗？”林舒继续问道。
“种啊！”老农来了兴致，指着不远处的几块地，“那片是麻，能织布，麻籽还能榨油吃。那边是豆子，跟粟米换着种，地越种越肥。哦对了，山坡上，还有人种了些荞麦，那东西更好活，随便撒点种子，俩月就能磨面吃，就是口感糙了点，是救急的粮食。”
麻，一物多用。
豆类，固氮养地。
荞麦，救荒首选。
林舒的心，越来越亮。
这个时代的先民，在千百年的实践中，早已摸索出了一套最契合当地自然条件的耕作体系。
他们缺的，不是智慧，而是能让这套体系，爆发出更大潜力的“催化剂”。
“多谢王丈指点。”林舒郑重地对老农行了一礼。
“哎哟，姑娘可使不得！”老农吓得连连摆手。
林舒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田地。
她没有回吕家，而是径直走向了村子另一头。
那里，是新建的马厩和牲口棚。
白羲那匹神骏的白马，正悠闲地在自己的专属“单间”里打着响鼻。
旁边，吕布的黑马馒头，还有村民们凑出来的一些驴、骡，挤在一起，棚圈里积攒了厚厚的一层粪便和草料的混合物。
一股刺鼻的氨味，扑面而来。
负责打理的村民，看到林舒过来，都以为她是来视察白羲的，连忙上前行礼。
“林姑娘，您放心，白羲爷……哦不，白羲神驹，我们伺候得好好的，一天三顿，都是上好的草料和豆子！”
林舒的目光，却没有看那匹神气活现的白马。
她的视线，落在了马厩角落里，那堆积如山的马粪上。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她走了过去。
她蹲下身，无视那难闻的气味，伸手，从那堆粪便里，捻起了一点。
放在鼻尖，闻了闻。
又用手指，仔细感受着其中草料发酵的程度。
“……”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个村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位林姑娘……在干什么？
她在闻马粪？
他们是不是眼花了？
“林……林姑娘……”一个胆子大的村民，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东西，脏……”
“脏？”林舒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没有丝毫嫌恶的表情，“这哪里是脏东西。”
“这，是宝贝。”
她转过身，看着那几个目瞪口呆的村民，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天起，所有牲口的粪便，都不许扔掉。”
“找个空地，把它们堆起来。再混上一些杂草、落叶，还有伙房烧完的草木灰。”
“每天，都要派人去翻动，浇上适量的水。”
林舒发布了一连串，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命令。
捡粪？
还要混上草木灰？
还要天天翻动？
这是什么道理？
“姑娘，这……这是要做什么？”终于有人忍不住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林舒看着他们，神秘一笑。
“喂饱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