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神兵天降
赤壁，曹操从一艘破败的走舸上跨下来，脚步踉跄了一下。
栈桥上，郭嘉和戏志才快步迎了上来。
“主公。”郭嘉伸手扶住曹操的右臂。
戏志才递过一块干冷的布巾。
曹操接过布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长出了一口气。
“安然回来就好。”郭嘉看着曹操身后的残兵，语气平静。
曹操没有说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苍茫的江水，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夏侯惇和许褚。
夏侯惇还在流血，许褚靠在木柱上大口喘气，手中的百斤重锤上满是凹坑。
活下来了。
曹操转过头，看向郭嘉：“其他人呢？”
郭嘉指了指水寨深处：“勉强稳住了水寨的防御。”
“本初呢？”曹操问。
郭嘉摇头：“还没有消息。”
曹操的心沉了下去。
戏志才在旁边开口：“几个时辰前，周公瑾点了三十艘快船，带了三千水军，沿江北上，去救袁本初了。”
曹操猛地抬起头：“周瑜去了？”
戏志才点头。
曹操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去得好，公瑾精通水战，带的是生力军，本初有救了。”
他摆了摆手，“志才，奉孝。传令下去，休整一个时辰。随后全军登船，先回建业，再作打算。”
“是。”郭嘉应声。
曹操丢下布巾，转身往中军大帐走。
没走两步，他停下了。
栈桥尽头，一个矮小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风里。
庞统盯着滚滚长江，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双手拢在袖子里，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丧。
曹操走过去，停在庞统身边。
庞统没有回头。“主公。”
“怎么了，士元？”曹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江面。
庞统自嘲地笑了笑。“统自幼苦读兵书，习奇门遁甲，自问才智不输当世任何人，出山之时，以为能辅佐明主，扫平这乱世。”
他抬起手，指了指江北的方向。
“长坂坡，华容道，赤壁。”庞统的声音发哑，“我的布置，我的算计，都成为了火中灰烬...”
庞统转过头，看着曹操，眼睛里满布血丝。
道心碎了。
这是天才遇到超出认知范畴的事物时，最真实的反应。
曹操看着庞统，忽然笑了。
他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手，重重拍在庞统的肩膀上。
“士元啊。”曹操语气平缓，没有一丝败军之将的颓废。
“嗯？”
“你是个天才。郭奉孝是天才，戏志才是天才，诸葛亮、荀彧也是天才。”曹操盯着庞统的眼睛。
“但林舒，”曹操顿了顿，“她不是人。”
庞统愣住。
“你见过谁一戟能把百斤重锤连人带马扇飞的？你见过谁看兵书一目十行还能过目不忘的？你见过谁随口一句话就能让几万人死心塌地卖命的？”
曹操收回手，“你非要跟一个不是人的怪物比计谋，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庞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输给林舒，不丢人。”曹操整理了一下残破的衣领，大步向营帐走去，“能从她手里活下来，我们就是天下第二的英雄。走，回建业！到了咱们的地盘，这账以后慢慢算。”
庞统站在原地，看着曹操挺直的背影，眼里的迷茫慢慢散开。
华容道。
袁绍的剑掉在脚边。
田丰、沮授、张郃、高览。五十名残兵，全都放弃了抵抗。
诸葛亮摇着羽扇，荀彧端坐马上，两人安静地看着绝境中的袁绍，没有催促。
“我愿...降。”袁绍闭上眼睛，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仿佛抽干了他身上最后一点力气。
他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四世三公的傲气。
诸葛亮笑了。
“本初公识时务。”诸葛亮轻挥羽扇，正准备让校刀手上前受降。
“杀——！”
一声震天的暴喝突然从山谷后方炸裂。
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浓雾中，一支打着“周”字大旗的精锐甲士如神兵天降。
“主公！瑜来迟了！”
周瑜长枪连挑，将几名外围的校刀手逼退，纵马直冲到袁绍面前。
袁绍猛地睁开眼，死灰般的瞳孔瞬间亮起两团炽热的光芒。
“公瑾！”袁绍破音大叫，眼泪唰地又下来了，只不过这次是激动的眼泪。
“主公受惊了！”周瑜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探得曹公败退，料定主公必受截击，特率三千水军精锐前来救主！”
袁绍一步抢上前，死死抓住周瑜的手腕，把他拉了起来。
“来得好！来得好啊！”袁绍激动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地上的佩剑。
他猛地弯腰捡起剑，一扫刚才的颓丧，腰板瞬间挺得笔直。
“大家鼓起精神！”袁绍剑指苍天，冲着身后那些看呆了的残兵大喊，“有公瑾在此，我等何惧！随我杀出重围，回江东！”
刚才还跪在地上的高览和张郃对视一眼，猛地站了起来，捡起兵器。田丰和沮授也踉跄着起身。
求生欲被重新点燃。
对面。
诸葛亮坐在灰毛驴上，羽扇摇动的频率变都没变。
荀彧依然双手交叠放在马鞍前，目光平和地看着这场反转。
没有惊慌，没有下令阻截。
五百校刀手甚至往两侧退了半步，让出了山道中央的位置。
周瑜护着袁绍，在一众水军的掩护下，迅速朝江边撤退。
临走前，袁绍回过头，远远看了诸葛亮和荀彧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死里逃生的得意，还有几分挑衅。
看吧，你们算得再准，也算不到我袁本初命不该绝。
脚步声渐渐远去。
雾气重新合拢，将华容道填满。
山谷里安静下来。
诸葛亮停下羽扇，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布帛，擦了擦扇柄上的雨水。
“周公瑾。”诸葛亮叹了口气，“都说江东周郎善水战，演起戏来，竟也这般逼真。刚才那声主公喊得，我都差点信了。”
荀彧淡淡一笑。
“主公的剧本，写得太满了。”荀彧驱马上前，看着泥泞中错乱的脚印。
诸葛亮将布帛塞回袖子。“袁绍到现在还以为，逃回江东就安全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太恐怖了。
这种对所有人熟知的感觉，所有人，不管阵营，不管聪明与否，全都在那个文昭君的算计里。
他们很清楚，袁绍和曹操现在退往的建业，早就不是他们的建业了。
就在他们打赤壁的时候，孙坚和孙策父子率领兵马，走海路避开了所有耳目，直接在江东腹地登陆。
此时此刻，建业城头插着的，是刘备和孙坚的旗子。
至于江面上。
“他们从赤壁往下游走。”诸葛亮拍了拍灰毛驴的脖子，“黄汉升老将军的水师，应该已经在江面上等着他们了。”
荀彧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去传令子龙和恶来，收队吧。”荀彧调转马头，“鱼不入海，不知网大。”
诸葛亮点头，两人并肩往山外走去。
长江。
江水滔滔，三十艘快船顺流而下，速度极快。
袁绍站在船头，江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不在乎。
他看着两岸倒退的景色，只觉得空气都变得香甜。
“公瑾，此次你立下大功。待回到建业，我必重重有赏！”袁绍拍着周瑜的肩膀。
周瑜恭敬地低头：“为主公分忧，乃瑜的分内之事。”
袁绍搓了搓手，目光看向远方，“只要回到建业，背靠长江天险，我们还能重整旗鼓！”
周瑜看着江水，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是啊，回建业。”
风帆吃满了风，战船像离弦的箭，驶向那个已经被彻底翻盘的江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