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雨下整夜
白羲撒开四蹄。
残兵刚刚鼓起的血勇，在那匹雪白骏马踏出第一步的瞬间，就碎了个干净。
林舒甚至没有加速，螭龙吞月戟横扫。
“砰——”
那一戟带起的劲风肉眼可见，前排十余名举刀冲上来的曹军亲卫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拍中，连人带甲倒飞出去，砸在后面的人身上，滚作一团。
曹操瞳孔骤缩。
他看见林舒坐在马背上的姿态，那一戟，她只用了一只手。
“这是何等的英姿……”曹操喃喃出声。
这个也是笑死我了
话音未落，林舒的目光扫过来。
曹操心里咯噔一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人浑身发毛的兴味——像猫盯着已经跑不动的耗子。
白羲猛地跃起。
一匹马的体型大到不讲道理，腾空的姿态却轻巧得不像话。
它越过前排混乱的人堆，直直朝曹操落下。
曹操本能地举起倚天剑。
“铛——！”
金铁交击的闷响炸开，曹操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抵抗的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倚天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了三圈，“噗”地插进十步外的泥地里。
曹操右手已经完全没了知觉。
袁绍从侧面杀上来。
他左手持枪，右手握着从地上捡的一把长剑，“阿瞒，到我后面来。”
林舒戟杆一转，“当”的一声。
长剑被大戟侧面拍中，整把刀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袁绍的手臂被震得发麻，长剑差点脱手。
“本初，你这长剑质量不行啊。”林舒还有心思点评。
“嗬啊——！”
许褚从后方扑来。百斤重锤裹着风声，朝林舒后脑砸下。
林舒身子一偏，在马背上翻身，右脚精准地踹中许褚的胸甲。
那一脚的力道大得离谱。
许褚连人带锤倒飞出去，在地上犁出一道土沟，撞翻了身后三个士兵才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挣了两下，没能站起来。
林舒收回脚，重新坐正。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天下第一。
这四个字不是吹出来的。
曹操捡回倚天剑的功夫，注意到一件事。
他们的位置——变了。
来时在东面，现在不知不觉间，被林舒连打带赶，整个残部已经被推到了东南方向。
那条路，通往华容道。
曹操还没来得及多想，远处的马蹄声轰然炸响。
庞统率领的骑兵终于杀到了。
数千轻骑如同黑色的潮水，从东面平原上汹涌而来。
前锋骑兵手持长矛，呈锲形阵直插战场。
庞统的策略很简单——用骑兵的冲击力撕开林舒周围的包围圈，把曹操和袁绍捞出来。
骑兵洪流冲入战场的一瞬间，林舒周围的气场被打乱了。
仅仅一息。
但这一息就够了。
“主公快走！”庞统在马背上声嘶力竭。
曹操二话不说，一把拽起袁绍，翻身上了一匹无主的战马。袁绍也顾不得体面，手脚并用地爬上另一匹马，双腿猛夹马腹。
夏侯惇断后，带着残存的十几名亲卫拼死挡在身后。
两人纵马狂奔，一头扎进了东南方向的山道。
林舒坐在白羲背上，看着他们逃窜的方向，嘴角慢慢翘起来。
“上套了。”
她轻声说了两个字，拨转马头，不紧不慢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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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跑了多远。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的，又冷又密。
山道两旁的灌木被打得沙沙作响。
曹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追兵的火把光已经看不见了。
袁绍勒住缰绳，仰面朝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把旁边高览的马都吓了一跳。
曹操总觉得这个场景十分熟悉。
高览擦着脸上的雨水：“主公何故大笑？”
袁绍指着身后的路，一脸得意。
“我不笑别人，单笑荀彧无谋，诸葛亮少智！若是我用兵，必在此处埋伏一军，我等岂不束手就擒？”
话音刚落。
“咚——咚——咚——！”
鼓声炸响。
山道两侧的灌木丛中火光冲天，无数火把同时亮起，照得山谷如同白昼。
一员白袍银甲的年轻将军策马而出，长枪斜指，声若洪钟。
“贼子休走！常山赵子龙在此！”
赵云。
袁绍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住，整个人从得意直接跳到了惊恐，中间连过渡都没有。
“快！高览、张郃敌住！”
混战瞬间爆发，赵云的伏兵从两侧杀出，高览和张郃拼死拦截。
曹操拽着袁绍，趁乱夺路而逃。
身后惨叫声此起彼伏，又折了百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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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芦口。
大雨倾盆。
道路泥泞得像是在沼泽里行军，每走一步都要费尽全力把脚从烂泥里拔出来。
剩下的残兵不到两百人，一个个湿透了，浑身是伤，眼神空洞。
袁绍扬起马鞭，又笑了。
“哈哈哈哈！”
曹操猛地一抖：“吓我一跳！本初，你发什么神经！”
身边的将士惊魂未定：“主公适才笑引出赵云，今为何又笑？”
袁绍用鞭子指着葫芦口狭窄的通道：“我笑诸葛亮、荀彧智谋不足！若在此处埋伏一彪人马，以逸待劳，我军虽不全覆，亦死伤惨重矣！”
一声虎啸震天。
“恶来在此！贼子休走！”典韦暴喝。
“嗷呜——”泰哥配合地吼了一嗓子，那意思分明是：别跑啊。
袁绍的笑声戛然而止，脸都绿了。
许褚强撑着伤体，和夏侯惇双双迎上，两人夹攻典韦，堪堪拦住。
曹操一把拽住袁绍的缰绳：“跑！别他娘的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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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容道。
地窄路险，坑坎难行。
残兵只剩一百出头。
衣甲残破，兵器稀缺，大半人连走路都在晃。
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禀主公！”探马气喘吁吁跑回来，“前面两条路——大路稍平，远五十里；小路投华容道，近五十里，只是难行！”
袁绍下令：“上山观望！”
探子很快回来：“小路山边有数处烟火升起，大路并无动静！”
袁绍果断挥手：“走华容道！”
众将急了：“烽烟起处必有伏兵，为何反走？”
“岂不闻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袁绍一脸高深，“诸葛亮多谋，故意烧烟诱我走大路，他必在大路设伏！我偏不中计！”
曹操在旁边听完，沉默了两秒。
“那我走大路。”
袁绍猛地转头：“什么？”
“分开跑，机会大一点。”曹操的语气很平静，“一锅端总比分头追容易，你懂的。”
袁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
雨还在下，天地之间灰蒙蒙的，冷得人骨头疼。
袁绍忽然开口：“那你要小心，就是不知道……就此一别，何日才能再见。”
曹操站在岔路口，看着那两条分向不同方向的泥泞小道。
他忽然觉得嗓子眼堵了一块东西。
说不清为什么，大概是太累了，大概是这一路死里逃生，人的心防被磨得太薄了。
也大概是这个岔路口，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轻易再见的地方。
“本初。”
“嗯。”
曹操走过去，两步，一把揽住袁绍的肩膀。
没说多余的话，就那么重重拍了一下。
袁绍愣了一瞬，然后抬手，用力回了一拍。
两个人从小就认识了。
一起在洛阳街头纵马，一起掏鸟蛋，一起翻墙偷看人家新娘，一起在贵霜的沙地上打仗，一起被林舒追着满世界跑……
这辈子能干的蠢事，基本上都是一起干的。
“阿瞒。”
“嗯。”
“下辈子还要做兄弟。”
曹操松开手，退后一步。
眼眶有点红。
但嘴角还是往上扯了一下：“说好了，下辈子你请客。”
“行。”
袁绍也笑了，笑完了抬起袖子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两个人翻身上马。
一个走向大路，一个走向小路。
雨幕将两个背影渐渐吞没。
曹操没有回头。
袁绍也没有。
BGM
【雨落长夜我心翻涌如乱世寒雪】
【庭前残叶随旧日情义层层堆叠】
【世间功罪难凉你我年少热血】
【你仍镌刻在我半生烽烟岁月】
【雨落长夜我心翻涌如乱世寒雪】
【营前飞蝶恰似当年故梦摇曳】
【挥笔泣写将少年盟约刻入碑碣】
【你是乱世唯一念旧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