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笨拙的笔，不屈的魂
他先用粗重的线条，勾勒出整个九原村寨墙的大致轮廓。
歪歪扭扭，像一条丑陋的蚯蚓。
但他不在乎。
然后，他开始在“蚯蚓”身上，添加细节。
这里，是一个马面，他画一个方块。
那里，是瞭望塔，他画一个圆圈。
寨墙外，是他们挖的壕沟，他画了两条平行的虚线。
村里的房屋，他用一个个更小的方块代替。
训练场，是一片空白。
通往村外的几条主要道路，他用几条粗线标出。
渐渐地，那张粗糙的麻纸上，一个简陋但五脏俱全的九原村防御图雏形，出现了。
吕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完了一场恶战。
但这只是开始。
他要标注的，是兵力部署。
“弓箭手不能全放在墙上……”
他喃喃自语，用一个小小的“弓”字，标记在瞭望塔和马面下方的空地上。
旁边，他又画了一个圈，写上“预备”二字。
“长枪手和刀盾手，组成小队，驻守在墙下……”
他又在几个关键的墙段下方，画上不同的符号，代表不同的兵种。
“交叉火力……”
他拿起笔，从一个马面，画出一条指向另一个马面墙根的箭头。
又从另一个马面，画出一条反向的箭头。
两条箭头，在墙下形成一个致命的“X”。
他越画越投入，越画越兴奋。
仿佛自己真的成了一名将军，正在沙盘上调兵遣将，运筹帷幄。
那些冰冷的符号和线条，在他的眼里，变成了一个个鲜活的士兵，一座座坚固的堡垒。
他甚至开始思考更多。
如果敌人从东面进攻，西面的预备队需要多长时间赶到？
如果敌人放火烧寨门，应该从哪里调水？
如果壕沟被填平，第二道防线应该设在哪里？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又在图上，添加了更多的箭头，更多的标记，更多的文字注解。
那些字，依旧丑得惨不忍睹。
那些线条，依旧画得抖抖索索。
整张图，看起来就像一个孩童的涂鸦，混乱而潦草。
但在这片混乱之中，却蕴藏着一种严谨的逻辑，一种杀伐果断的意志。
天，一点点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吕布那张年轻而专注的脸上时，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看着眼前这张布满了墨迹、涂改痕迹和无数符号的“杰作”，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容。
他站起身，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脑袋里也嗡嗡作响。
他走到水缸边，用冷水泼了把脸，精神才为之一振。
“咚咚咚。”
林舒的房门被敲响。
“进来。”
吕布推开门，看到林舒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用一根布条，简单地束着头发。
“师姐，我……我画好了。”
吕布的声音，因为一夜未睡，显得有些沙哑。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麻纸，摊在林舒面前的桌子上。
林舒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两只硕大的黑眼圈，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嘴唇干裂，眼中布满了血丝。
她的视线，这才移到那张图上。
第一眼，林舒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画的是什么？
鬼画符吗？
整张纸上，墨迹深一块浅一块，线条粗细不均，几个代表建筑的方块画得歪七扭八。
尤其是上面的字，简直像是用脚写出来的，许多字都黏成了一团，难以辨认。
吕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林舒皱眉，以为自己的心血要被全盘否定，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
然而，林舒只是皱了皱眉，便俯下身，仔细地看了起来。
她看得非常慢，非常认真。
手指，顺着那些丑陋的线条，一点点地移动。
从寨墙的轮廓，到马面的布局，再到那些用各种符号代表的兵力部署。
渐渐地，她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为了然，最后，化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张图，虽然画得一塌糊涂。
但图里蕴含的战术思想，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吕布不仅把她昨天教的“预备队”和“交叉火力”完美地融入了进去。
他还举一反三。
他考虑到了水源，考虑到了预备队的机动路线，甚至还用一个潦草的箭头，标注了敌人最可能的主攻方向，并在那里加强了防御。
最让林舒惊讶的是，在村子后方，靠近河边的一块空地上，吕布画了一个马的图案，旁边写着“骑兵，待命，侧翼突击”。
他已经懂得，要将自己最强大的力量，用在最关键的时刻，从敌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予致命一击。
这已经不是一个武夫的思维。
这是一个天生将才的本能！
许久，林舒才直起身。
她看着吕布那紧张又期待的眼神，没有夸奖，也没有批评。
只是淡淡地开口。
“还行。”
“就是画得太潦草了，字也太丑，以后多练练。”
“拿回去吧，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完善。”
听到“还行”两个字，吕布感觉比听到任何赞美都还要高兴。
他激动得脸颊泛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师姐！”
“行了，看你这副鬼样子。”林舒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赶紧回去睡觉。”
“啊？可是……训练……”
“师父让你听我的。”林舒不耐烦地打断他，“今天给你放假，睡醒了再去找我。”
说完，她不再理会吕布，径直走出了房门。
吕布愣在原地，看着林舒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图纸，一股暖流在心中涌动。
他小心地将图纸卷好，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这才转身，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满足，回房补觉去了。
林舒走出院子，呼吸着清晨微凉的空气。
她没有去训练场，而是信步走向了村子东头的田垄。
朝阳，正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光辉，洒满了广袤的田野。
田地里，绿油油的粟米已经长到半人高，在晨风中摇曳，像一片绿色的海洋。
几个早起的农人，正在田间劳作，看到林舒，都恭敬地停下手中的活计，远远地躬身行礼。
林舒微笑着点头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