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师姐的魔鬼教学，
而且，他已经开始不自觉地用“将军”的思维去思考问题了。
“不错。”林舒点了点头，“但还不够。”
她没有给吕布继续表现的机会，直接收起了地图，指着村子外围那已经初具规模的寨墙。
“走，带你去看点好玩的。”
吕布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跟了上去。
此刻，夕阳西下，最后一批夯土的民夫也收工回家了。
高大的寨墙，在黄昏中投下长长的影子。按照林舒的设计，墙体底部极宽，用夯土混合着碎石层层筑起，坚固无比。每隔五十步，就有一个凸出墙体的方形平台，正是林舒所说的“马面”。
林舒带着吕布，爬上了一座刚刚搭建好骨架的瞭望塔。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九原村，以及周围大片的田野。
“看到了吗？”林舒指着脚下的寨墙。
“看到了，很……很高大。”吕布由衷地赞叹。
“光高大，没用。”林舒摇了摇头，“如果敌人来攻，你负责守这段墙，你会怎么布置人手？”
吕布一愣，这个问题，他从没想过。
他下意识地回答：“把弓箭手都派上来，往下射箭？”
“蠢。”林舒毫不客气地评价道，“弓箭手的数量是有限的，箭矢也是。敌人会从四面八方同时进攻，你怎么分？”
“万一敌人用云梯，爬上来了，你怎么办？让弓箭手跟他们肉搏吗？”
“那……那怎么办？”吕布被问住了。
林舒没有直接回答。
她用脚点了点脚下的瞭望塔，又指了指远处的另一个马面。
“从这里，到那个马面，距离是五十步。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全力奔跑，需要多长时间？”
“大概……七八个呼吸？”
“那敌人架设云梯，从爬上来到站稳脚跟，需要多长时间？”
“也……也差不多……”
“所以，”林舒的目光变得锐利，“当你看到敌人开始搭梯子时，你派人跑过去支援，已经晚了。等你的人跑到，敌人已经在墙头站稳了。”
吕布的后背，渗出了一丝冷汗。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的场景：敌人像蚂蚁一样爬上城墙，而自己的士兵，却在疲于奔命的路上，被分割，被包围，最后被屠杀。
“所以，兵力不能分散，也不能集中在一处。”林舒继续说道，“你要把你的士兵，编成一个个小的作战单位，平时驻守在关键节点，比如马面和塔楼的下方。一旦有警，他们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登上城墙，对敌人进行精准打击。”
“这叫‘预备队’。”
“还有，你看。”她指着两个马面之间的墙体，“从这个马面，可以射击到那个马面下方的敌人。反之亦然。这就叫‘交叉火力’。任何试图靠近墙根的敌人，都会同时受到两个方向的攻击，无处可躲。”
预备队……交叉火力……
这些全新的名词，伴随着林舒直观的讲解，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吕布的脑海里。
他再去看那道墙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不再是一道冰冷的墙。
那是一个布满了死亡陷阱的立体杀阵！
每一个凸起，每一段距离，都蕴含着如此之多的学问！
他看着身旁那个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师姐，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种运筹帷幄，决胜于无形之中的能力，比单纯的武艺，要可怕得多，也……迷人得多。
“明白了？”林舒问。
“明……明白了。”吕布重重地点头。
“那好，”林舒把那卷堪舆图，再次塞到他手里，“回去，把你今天想到的所有关于九原防御的布置，画出来。明天早上，交给我。”
“画……画出来？”吕布傻眼了。
“怎么？将军，难道还要找个文书代笔吗？”林舒挑了挑眉。
吕布的脸，又红了。
他拿着竹简，灰溜溜地从瞭望塔上爬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太多太多。
林舒站在塔上，看着吕布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那片在新家园里升起袅袅炊烟的定居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
夜，深了。
吕家的堂屋里，一豆灯火，如鬼魅般摇曳。
吕良夫妇早已歇下，整个院子静得能听见秋虫的鸣叫。
吕布趴在平日里吃饭的方桌上，面前摊开着一张粗糙的麻纸。
这是他能找到的最大的纸了。
旁边，放着那卷并州图，还有一块墨，一方砚台，和他那支写字如同画符的毛笔。
他愁眉苦脸地盯着麻纸，半天也落不下一笔。
脑子里，林舒白天说的那些话在反复回响。
预备队、交叉火力、关键节点……
那些词，他都懂。
白天的景象，他也都记得。
可怎么把脑子里的立体画面，变成纸上的线条和标记，对他来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抓耳挠腮，烦躁地在屋里踱步。
目光扫过墙角那杆心爱的大戟，一股抄起它去院子里挥舞一千次的冲动，涌上心头。
不行。
他猛地摇头，甩开这个诱人的想法。
吕布咬了咬牙，重新坐回桌前。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脑海中，九原村的地形，一点点浮现。
那座他亲手爬上去的瞭望塔，那两个相距五十步的马面，那道蜿蜒的寨墙……
对了，先画墙！
他睁开眼，拿起笔，蘸了蘸墨。
手，却在半空中抖了起来。
这一笔下去，该画多长？多宽？
他完全没有概念。
“啪！”
他烦躁地把笔扔在桌上，墨点溅得到处都是。
不行，这样不行。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院子里。
冰凉的夜风吹在脸上，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他抬头，看着夜空中璀璨的星河，又低头，看着脚下这片他生活了十四年的土地。
林舒的话，再次响起。
“把这张平面的图，在你的脑子里，变成一个立体的世界。”
既然能把平面的图变成世界的，那反过来呢？
能不能把脑子里的世界，也变成平面的图？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破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不再纠结于一笔一画的精准，而是重新回到屋里，拿起笔，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一笔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