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真真假假，谁知道
下一秒，他抬起眼。
那深邃的眼眸中，常年运筹帷幄养出的慑人气场瞬间爆发。
一股浩然正气充斥大堂。
“王粲！安得出此无父无君之言！”
诸葛亮厉声怒斥，字字如刀，划破堂内的沉寂。
“人生天地间，以忠孝为立身之本，以安民为济世之要。
尔既为汉臣，眼见天下大乱，诸侯割据，百姓流离，不思安境保民，反倒袒护袁绍、曹操等奸佞之徒！袁绍窃据州郡，祸乱一方；
曹操挟权弄势，篡逆之心昭然。
此二人，才是祸国殃民的汉贼！尔等非但不耻，反倒为其辩驳，诋毁顺天应人的林舒，无视荆襄百万生灵安危，死守愚忠、助纣为虐！此等行径，岂非无父无君、枉披衣冠？不足与语，请勿复言！”
王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破布，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双腿一软，跌坐回席，连喘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武陵世家金旋见状，做着最后的挣扎，声音干涩：“《孟子》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荆州若降，再无自立之地。刘公百年之后，有何颜面见汉室先祖？”
诸葛亮转过身，将背影留给这群噤若寒蝉的荆州世家。
他看着堂外的天空，语气归于沉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孟子》亦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明公降林舒，保刘氏宗族，安荆襄百姓，存荆州基业，此乃大智大勇。
若执意一战……惹怒北军，铁骑南下，社稷倾覆，百姓惨死。
明公，那才是真正愧对先祖，遗恨千古！”
大堂内，死寂一片。
针落可闻。
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将圣贤书挂在嘴边的世家名流，此刻全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
他们看着那个立于堂中的白衣青年，心中不可遏制地生出一种面对巍峨高山的绝望与无力。
北方的屠刀已经悬在头顶，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则用极其锋利的言辞，彻底劈碎了他们试图抵抗的最后一点法理与自尊。
刘表面色变幻莫测。他深深看了一眼满堂低头不语的臣子，又看了一眼神色从容、宛如谪仙的诸葛亮。
良久。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中，透着英雄迟暮的悲凉，也有卸下重担的无力。
“诸公，且退下吧。”刘表虚弱地挥了挥手，“孔明，你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
蒯良、蒯越等人神色灰暗地站起身，拱手告退。
他们知道，荆州的天，从今天起，就要姓林了。
大门缓缓闭合，将外面的寒风与满堂的颓败隔绝。
正堂内只剩下两人。
刘表打破沉默，“林舒势大，老夫认。赵云勇武，老夫也认，可老夫姓刘。这荆州九郡，是汉室疆土。
林舒一介女流，带兵南下，名为安民，实为篡汉。
老夫若降她，九泉之下何颜面见高祖？”
死到临头还要死撑面子。
诸葛亮看破刘表的虚弱。
这荆州牧不是不想降，是怕背上千古骂名。
他需要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诸葛亮探手入袖。
他取出林舒交给他的那卷空白帛书。展开，双手递到刘表面前。
“明公且看此物。”
刘表皱眉接过来。目光扫过丝帛。
视线瞬间定格在一角的朱红印记上。
八个大字，篆书写就。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印边还有一处明显用黄金镶补的缺角痕迹。
刘表猛地站起身。
起得太急，碰翻了手边的茶盏。
茶水顺着案几流下。他根本不顾。
“这是传国玉玺的印信？”刘表声音劈了。
“正是。”
刘表死死抠着帛书边缘，手不停颤抖。“曹操伪造的？还是袁术弄出来的假货？”
“明公博览群书，鉴赏金石无数。
这印泥、这刀工、这玉玺特有的缺角，真假当真看不出吗？”诸葛亮语气平缓。
刘表跌坐回椅子上。
真货，造不了假。
刘表咬住后槽牙，强词夺理。“不过是一块死物，得了这块破石头，就能冒充正统？荒谬至极！”
诸葛亮收起羽扇，将其别在腰间。他后退两步，站在堂前，整理衣冠，长揖到地。
这是一个极其郑重的大礼，刘表愣住。
“孔明何意？”
“死物自然不能冒充正统。”诸葛亮直起身，目光锁定刘表，“但若持有玉玺的人，本就是大汉正统呢？”
刘表大脑一空。
诸葛亮吐字清晰。“昔年洛阳大火，十常侍乱政。
少帝刘辩与其弟刘协失散。
世人皆传少帝已崩于火海，或死于李儒之手。”
“难道不是？”刘表脱口而出。
“当然不是。”诸葛亮逼近一步。“少帝逢凶化吉，蒙张迁大人拼死护卫，带玉玺逃出洛阳。
一路北上，后遇我主林舒救下。
如今，少帝正安居幽州，每日研习政务，强身健体。”
大堂陷入死寂。
刘表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嘴唇蠕动，发不出任何声音。
少帝没死。
少帝在林舒手里。
这几个字在刘表脑海中炸开。
这意味着林舒麾下那四十万如狼似虎的大军，不是叛军，不是诸侯私兵。
那是大汉的正规天子亲军。
林舒也不是篡权的女子，她是护驾有功的天下兵马大元帅。
他刘表守在荆州，一直打出的旗号是尊王攘夷、保卫汉室。
现在大汉的正统皇帝就在对面大营里。
他若下令抵抗，就是要拿荆州的兵去打大汉的皇帝。
“这不可能。”刘表摇头喃喃自语，“这绝对不可能，定是林舒找来的替身，是个受她摆布的傀儡。”
“明公当真要自欺欺人到这般地步？”诸葛亮声音转厉。
诸葛亮大步走到案前，双手撑住桌面，居高临下看着刘表。“少帝是真是假，天下宗亲谁能验不明？林舒若要造反，凭她如今的实力，直接称帝便是，何须费心力养着少帝？”
诸葛亮顿了顿，抛出最致命的一击。
“明公一口一个汉室宗亲。如今少帝传旨，命荆州归降。明公拒不奉诏，可是要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