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什么，主公在对面大营
造反。
这两个字戳中了刘表的死穴。
刘表胸口剧烈起伏。
他捂住胸膛，大口喘息。
他老了，他这一辈子，重名声胜过重命。
如果顶着反贼的帽子死，他死不瞑目。
林舒如果只是个地方诸侯，他抵抗叫保境安民。
现在林舒手里有活着的正统皇帝，他抵抗就是谋权篡位。
刘表双手捧着那卷盖有玉玺大印的帛书，慢慢低下头。
眼泪砸在丝帛上。
败了。
武将、谋士、兵力、大义名分。
荆州全方位被彻底碾压。
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被眼前的诸葛亮毫不留情地扯碎。
“老夫不敢。”刘表声音细如蚊蚋，透着无尽的心酸。
诸葛亮直起身，重拾羽扇，恢复了从容。“明公深明大义，荆襄九郡的百姓，会感念明公今日之决断。”
刘表抬起袖子擦干眼泪。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股极端的执拗。
“开城可以，交出兵权，也可以。”刘表死死盯着诸葛亮，“但我有一个条件。这也是我最后的底线。”
“明公请讲。”
“我要亲自见陛下一面。”刘表斩钉截铁，“我要亲眼见到少帝刘辩。我要亲口问一问，他在北方，林舒究竟是如何待他。
若他真是被林舒虐待要挟的傀儡，老夫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溅林舒一身血。”
诸葛亮眼神变得十分古怪。
他回想起自己在幽州议事厅里，第一次见到那个又黑又壮、冲进来一口一个喊林舒“舒姐姐”的铁血少年。
虐待的傀儡？
那少帝现在一拳下去大概能打死两个刘表。
“可以。”诸葛亮点头，答应得干脆利落。
刘表松了一口气。
“不过。”诸葛亮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然，“明公当知，少帝存活于世，事关天下大局。此事绝密，万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刘表紧抓着椅背，沉声道：“老夫明白。”
诸葛亮摇着羽扇，语调不急不缓：“明公若要北上幽州面圣，只能孤身前往。绝不能带兵马，也不能带荆州文武。对外，只能宣称是去北军大营与林舒面谈议和。若有第三人知晓少帝之事，这荆州，孔明便保不住了。”
刘表沉默片刻，重重点头：“一言为定。老夫自会安排妥当。”
诸葛亮达成目的，不再多留。他整理衣袍，转身迈过门槛，留给刘表一个飘逸的背影。
“三日内，亮在江边备好快船，静候明公。”
两日后。州牧府正堂。
荆州文武再次被召集。众人神色惶惶，前线的战报一天比一天糟糕。蔡瑁的三万大军自从被赵云一枪戳死王威后，就死死关着襄阳城门，连个屁都不敢放。北军大营每天都有人在阵前烤羊腿，香气能顺着风飘进城里，襄阳守军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刘表端坐在主位上，面容憔悴，眼神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决绝。
蒯良上前一步：“主公，今日召集我等，可是对战局有了决断？益州刘备那边的援军，到底何时能到？”
刘表没有回答蒯良的问题。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堂内每一个人的脸。
“诸公。”刘表声音低沉，“老夫决定了。明日清晨，老夫过江，去北军大营。”
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蒯越失声叫道。
“主公不可啊！”伊籍直接跪倒在地。
“林舒那是一帮虎狼！主公此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啊！”韩嵩急得连连拍大腿。
所有人都觉得刘表疯了。
打仗打不过，主公居然要主动送上门去？这就好比家里进了强盗，主人不但不跑，还主动把脖子伸到强盗刀底下。
刘表抬起手，压下众人的喧哗。他那常年注重名声的作派，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老夫意已决。”刘表悲声说道，“北军势大，襄阳危急。若真打起来，城中几十万百姓必遭生灵涂炭。
老夫身为荆州牧，岂能为一家之私，让荆襄父老流血漂橹？”
刘表眼眶泛红，胡须颤抖：“老夫此去，是为荆襄百姓求一条生路。
老夫要当面质问林舒，要与她和谈！若能免去刀兵，老夫即便被林舒扣押，甚至身死大营，又有何妨！”
这番话极其煽情。几个感情丰富的老臣当场抹起了眼泪。
蒯良眉头紧锁。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刘表把话说到这份上，他根本无法反驳。
难道他要说“主公你别去，我们荆州兵还能跟他们死磕到底”？前线什么熊样大家都清楚。
“主公大义。”傅巽深深作揖，“然林舒此人行事乖张，主公即便要去，也当带上精锐护卫，以防不测。”
“不必了。”刘表摆手断然拒绝，“既然是去和谈显我诚意，带兵反而适得其反。老夫一人一车，足矣。”
孤身前往？群臣这下彻底傻眼了。
这就是去送死啊！
堂内哀嚎声、劝阻声响成一片。刘表不为所动，直接挥退了众人。
他要把这场悲情戏演到底，只有把自己的死志演得越逼真，荆州内部才不会怀疑他去北方的真正目的。
散帐后，刘表孤身赴会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襄阳城。
州牧府后宅，内室熏香袅袅。
刘表的继室蔡夫人斜倚在锦榻上。她穿着华丽的蜀锦长裙，保养得极好的面容上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
贴身侍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凑到蔡氏耳边低语了几句。
蔡氏猛地睁开眼，手中的玉如意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州平要一个人去北军大营？”蔡氏音调不自觉拔高。
侍女点头：“外头都传开了，说是明早就走，连个护卫都不带。
说是去跟那个林舒议和，保全荆州百姓。”
蔡氏坐直了身子，涂着大红丹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小几。
她的亲弟弟蔡瑁现在还在襄阳前线当缩头乌龟，局势有多崩坏她一清二楚。
“议和？”蔡氏冷笑一声，“林舒带了四十万人过江，光每天吃掉的粮草就是座金山。
她会为了州平两句空口白话就退兵？真是个迂腐的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