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江东，会稽。
与北方那肃杀寒冷的秋风不同，这里的风带着几分湿润和海腥味。
袁绍骑在高头大马上，金盔金甲，身后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眼前这座坚固的城池，心情有些复杂。
想当年，他在河北那是何等的风光，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
结果被林舒那个女魔头一路撵兔子似的撵到了这长江以南。
“晦气！”
袁绍暗骂一声，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杆。
怕什么？
树挪死，人挪活。
到了这江东，他袁本初照样是一条好汉！
短短数月，在那个名叫周瑜的年轻谋士辅佐下，他势如破竹，接连拿下了丹阳、吴郡、豫章等地。
如今，就剩下眼前这块硬骨头——会稽太守，王朗。
只要拿下会稽，江东六郡便尽入囊中。
到时候划江而治，未必不能跟那个女魔头分庭抗礼！
“主公，王朗老儿出来了。”
身旁，一位白衣胜雪、丰神俊朗的青年策马轻声提醒。
正是周瑜，周公瑾。
袁绍看了一眼周瑜，越看越顺眼。
这年轻人，长得帅，脑子好，说话还听，关键是对自己“忠心耿耿”。
比那个只会给自己找不痛快的田丰强多了！
“哼，垂死挣扎。”
袁绍冷哼一声，看向城下。
只见会稽城门大开，一队人马缓缓而出。
为首一老者，须发皆白，身穿汉朝官服，手持旌节，虽然年纪大了，但那股子腐儒的酸臭味隔着两里地都能闻到。
正是王朗。
两军对峙。
王朗也不搦战，而是策马出列，那架势，不像来打仗的，倒像是来讲课的。
“来者可是袁本初？”
王朗中气十足，声音在两军阵前回荡。
袁绍眉头一皱，策马而出，用马鞭指着王朗：“王朗！大军压境，你不思投降，还敢负隅顽抗？我看你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王朗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
“袁绍！你身为汉臣，四世三公之后，不思报效朝廷，反而割据一方，擅动刀兵！”
“你在北方被并州牧打得抱头鼠窜，如丧家之犬，如今流窜至江东，不去安抚百姓，反而侵占州郡，残害同僚！”
“你这不忠不义、无君无父之徒，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我王朗虽老，却也是大汉忠臣，岂能降你这等乱臣贼子！”
这一番话，骂得有理有据，抑扬顿挫。
袁绍气得脸都紫了。
他在北方被林舒欺负也就算了，到了南方还要被这老头指着鼻子骂？
“你……你……”
袁绍指着王朗，手直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他毕竟是贵族出身，骂街这种事，专业不对口。
眼看自家主公气势被压了一头，袁绍身后的将士们也都面面相觑，士气低落。
就在这时。
一阵清朗的笑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好一张利嘴！好一个大汉忠臣！”
周瑜策马而出，挡在了袁绍身前。
他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目光如电，直刺王朗。
“你是何人？”王朗眯着眼，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将领。
“庐江，周瑜。”
周瑜淡淡报上名号，随即脸色一沉，声音骤然拔高。
“王朗！你口口声声大汉忠臣，那我问你，董卓乱京时，你在何处？天子蒙尘时，你在何处？”
“我家主公昔日为盟主，讨伐董卓，血染虎牢，那时你在江南，可曾发过一兵一卒？”
“如今江东盗匪横行，山越作乱，百姓民不聊生！你身为会稽太守，不仅无力平乱，反而闭门自守，置百姓死活于不顾！”
“我家主公带兵前来，扫平贼寇，安抚黎庶，欲保一方平安。你却在此狺狺狂吠，阻挠大军，名为守土，实为害民！”
“你这皓首匹夫，苍髯老贼！”
“只知在书斋中夸夸其谈，却不知天下大势！”
“今日我大军至此，你若识相，早早下马受降，尚可保全家族；若敢再说半个不字，破城之时，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周瑜这一通输出，语速极快，逻辑清晰，气势逼人。
根本不给王朗插嘴的机会。
王朗指着周瑜，手指颤抖，胸口剧烈起伏。
“你……黄口小儿……你……”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周瑜最后补了一刀。
“噗——！”
王朗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在马上喷出一口老血，身子一歪，差点栽下马去。
“太守！太守！”
左右亲兵大惊失色，连忙扶住王朗，慌慌张张地退回城内，“砰”地一声关上了城门。
战场上一片死寂。
随后，袁绍军中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周郎威武！”
“骂死他！骂死这老匹夫！”
袁绍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就像是大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
爽！
太爽了！
他拍着周瑜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公瑾啊，真乃吾之子房也！那老匹夫被你骂得吐血，真是大快人心！”
周瑜微微一笑，拱手道：“主公过奖了，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骂赢了有什么用？
关键是得把地盘打下来。
这江东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城池，将来可都是要送给伯符兄长的见面礼。
怎么能让王朗这种老顽固占着？
“主公，王朗虽然败退，但会稽城池坚固，强攻恐怕伤亡不小。”
周瑜看着紧闭的城门，话锋一转。
袁绍此时对周瑜那是言听计从：“那依公瑾之见，该当如何？”
周瑜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天上的风向，又指了指会稽城外那连绵的芦苇荡和木质的城防工事。
“今夜风大。”
“宜放火。”
夜黑风高。
江东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会稽城头的灯火忽明忽暗。
王朗躺在太守府的病榻上，胸口还隐隐作痛。
白天被周瑜那个小白脸当众羞辱，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去。
“黄口小儿……待老夫养好身体，定要写一篇檄文，骂得他体无完肤……”
王朗哼哼唧唧地喝着药。
就在这时。
城外突然亮起了火光。
起初只是一点点，像是萤火虫在芦苇荡里飞舞。
但转瞬间，那火光便借着东南风势，疯狂蔓延开来。
“走水了！走水了！”
凄厉的喊叫声划破了夜空。
王朗挣扎着爬起来，推开窗户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城外火光冲天，半边天空都被烧红了。
周瑜不仅让人在芦苇荡里放了火，还利用投石车，将一个个装满火油的坛子砸向了城头的木质箭楼和城门。
“轰！轰！轰！”
火油坛子碎裂，遇火即燃。
会稽城的防御工事多为木制，在这干燥的秋风助势下，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烈火烹油，浓烟滚滚。
守城的士兵被烟熏得睁不开眼，被火烤得鬼哭狼嚎，哪里还有心思抵抗？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