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幽州牧的消消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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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蓟县。
作为幽州长期的治所，这座城池是整个北方军政的核心枢纽。
然而此刻的州牧府内，气氛却比居庸县的废墟还要压抑。
林舒坐在主位上，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一个月，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居庸县的善后工作千头万绪，安抚民心、重建家园、抚恤阵亡将士家属……每一项都耗费心神。
同时，她派出的斥候已经将整个幽州各郡的情况摸了个底。
不摸不知道，一摸吓一跳。
这哪是州郡，这简直就是一个被蛀虫啃空的木头架子，外面看着还行，里面一碰就碎。
她还抽空给并州去了信。
信里，她让吕布别在雁门关傻站着了，把村里那三个劳改的鲜卑人带上，没事就去草原上“溜达溜达”，熟悉地形，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捡”点劳动力回来。
吕良和陈放也送来了消息，村里的玉米收获了。
第一季的产量不高，这在林舒的意料之中。
她回信说，这是好事，说明土地还不够“肥”，让陈放继续带着村民们沤肥养地，换着地方种，总能养出最适应这片土地的“神种”。
但这些，都是未来的远景。
眼下，真正让她头疼的，是摆在面前的一堆烂账。
一个人处理这些实在是太费脑子了，于是她一道命令，把远在并州的贾诩给征召了过来。
风尘仆仆的贾诩刚到蓟县，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就被林舒拉进了书房。
他看着堆积如山的竹简，和竹简上记录的那些东西，那张一向从容的脸也渐渐绷不住了。
“主公，这……”
贾诩随手拿起一卷户籍册，只翻了两页，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上面的记录残缺不全，一户人家的人口数量前后矛盾，显然是动了手脚。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林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幽州各郡的世家大族，私藏了大量的佃农和流民作为部曲，这些人只为世家劳作，却不入朝廷户籍，自然也不用缴纳赋税。”
“赋税账册更是烂得一塌糊涂，很多都只是个空壳子。”
“地方人事任免，全被他们把持，我派下去的官员，要么被架空，要么干脆被他们找个由头给弄死了。”
贾诩沉默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手段，他见得多了，是世家门阀侵蚀国家根基的常规操作。
林舒拿起另一份密报，丢到贾诩面前。
“他们还喜欢散播谣言，说我一个女人当州牧，牝鸡司晨，不懂幽州风土人情，必然会酿成大祸。”
林舒嗤笑一声，眼神却冷了下来。
“这些都只是开胃小菜，最可恨的是这个。”
她指着密报的最后一段。
“勾结异族，借刀杀人。”
“幽州世家常年和乌桓、鲜卑有皮毛、马匹的生意往来，私下里勾勾搭搭。我要是想出兵北伐，他们前脚给我送行，后脚就能把我的行军路线卖给胡人。”
贾诩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党同伐异，这是通敌叛国！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许久，林舒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愉悦感。
“文和。”
她转头看向贾诩，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你说，我们来玩一个游戏怎么样？”
“游戏？”贾诩一时没跟上她的思路。
“嗯。”林舒用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就叫……世家消消乐。”
“把那些碍眼的方块，一个一个，全都消掉。”
贾诩：“……”
他看着自家主公那张绝美却又透着一丝疯狂的脸，忽然觉得，对于幽州的世家来说，檀石槐的屠刀，或许都算是温柔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
“主公若想玩，诩，愿为主公设计规则。”
贾诩的眼神恢复了清明，他躬身一揖，声音沉稳。
“对付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我有上、中、下三策，可供主公选择。”
林舒的眼睛更亮了，她身体前倾，饶有兴致地问道：“哦？说来听听。”
贾诩直起身，缓缓道来。
“下策，温水煮青蛙。主公初掌幽州，根基未稳，可暂且与他们虚与委蛇，分化拉拢一批，打压一批，徐徐图之。此法耗时日久，但胜在稳妥，不会引起剧烈反弹。”
林舒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等”字没什么兴趣。
“中策，敲山震虎。寻一个罪大恶极、民愤最高的世家，以雷霆之势将其铲除，杀鸡儆猴。如此一来，可震慑其余宵小，令他们暂时收敛，为主公争取推行政令的时间。”
林舒摸了摸下巴，似乎在考虑。
贾诩顿了顿，抬起眼，看着林舒，声音压得极低。
“至于上策……”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与林舒如出一辙的疯狂。
“主公，何须与他们讲道理？”
“我们直接掀了桌子！”
林舒嘴角的笑容瞬间咧到了耳根。
“桀桀桀……”
熟悉的笑声再次响起，贾诩知道，他猜对了。
“说下去。”林舒的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
贾诩的声音在烛火下显得格外阴冷，仿佛带着来自九幽的寒气。
“主公手握三万精锐，又有陛下‘先斩后奏’之权，何必与蝼蚁纠缠？”
“幽州糜烂，非猛药不能去沉疴。”
“诩以为，可于三日后，在州牧府大摆筵席，遍邀幽州各郡有名望的世家大族之主前来赴宴。”
贾诩抬起眼，看着林舒，一字一顿地说道。
“宴名，‘共商幽州未来’。”
“届时，只需将府门一关……”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桀桀桀桀桀……”
林舒的笑声在书房里回荡，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欣赏。
她站起身，走到贾诩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这么办！”林舒当即拍板，“请柬你来写，写得诚恳一点，就说我一介女流，初来乍到，很多事情不懂，需要各位乡贤多多指教。”
贾诩躬身领命，嘴角也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