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幽州牧林舒
夕阳的余晖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之下，夜色如同浓墨，迅速浸染了整个居庸县的废墟。
火把的光亮星星点点，在残垣断壁间跳动，将搜救士兵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压抑的寂静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死寂。
“君侯！君侯！圣旨到了！”
一名传令兵高举着火把，身后跟着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士，为首一人，正是张迁。
他甚至来不及整理被风吹得散乱的官帽，翻身下马的动作都带着几分踉跄，一看到站在北门城楼下的林舒，那双清澈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林舒回过头，看着他。
多日不见，这个原本在洛阳宫中养尊处优的小太监，清秀的脸庞上满是尘土和疲惫，嘴唇干裂起皮，黑了一度，显然是一路极限赶来。
“文昭君……”
张迁的声音带着哭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舒面前，想行礼，却又不知从何行起，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生怕她少了一根头发。
“你……你没事吧？我听说……听说这里……血流成河……”
他的话语无伦次，眼里的担忧和后怕几乎要溢出来。
林舒看着他这副快要急哭的样子，心中那块因屠戮和惨状而变得坚硬冰冷的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张迁的肩膀，然后，在那一队骑士和周围士兵错愕的目光中，上前一步，给了这个少年一个轻轻的拥抱。
“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你看，好好的。”
张迁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股淡淡的馨香混杂着血腥与尘土的气息钻入鼻腔，他能感觉到林舒身上冰冷的甲胄，却也能感觉到那拥抱中传递过来的温度。
他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自己要宣读的圣旨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王越在一旁看着，嘴角抽了抽，默默地转过了头，假装在看天上的星星。
“咳！”
还是跟着张迁来的一名老宦官反应快，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张公公，圣旨，圣旨！”
张迁如梦初醒，触电般地后退一步，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捧出那卷明黄色的绸缎。
“啊！对！圣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展开圣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语气高声诵读起来。
“文昭君林舒，忠勇国士，智计无双，于国家危难之际，千里奔袭，解幽州之围，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诏书的内容很长，将林舒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周围的士兵们，无论是北军精锐，还是幽州本地的残兵，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静静地听着。
当那最后几个字从张迁口中念出时，整个废墟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朕意，封文昭君林舒，为幽州牧，总督幽州一切军政要务！”
幽州牧！
总督一州军政！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大汉立国四百年来，何曾有过女子被封为封疆大吏？
这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王越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的红色身影，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他忽然明白，自己追随的，将是一位怎样的人物。
“臣，林舒，谢陛下。”
林舒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圣旨，语气平淡，仿佛接过的不是一州权柄，而是一纸普通的公文。
张迁看着林舒那张沾染着血污和硝烟的侧脸，心中的爱慕和崇拜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小声说道：“君侯……哦不，林州牧，陛下还让我给您带了话。”
“陛下说，幽州一应事务，皆由您决断，钱粮兵马，朝廷会全力支持。若有人不服，可先斩后奏。”
林舒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便投入到了对伤员的安置和城市的重建规划之中。
夜深了。
临时搭建的营帐里，烛火摇曳。
林舒没有休息，她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地图。
那不是普通的军用地图，而是她凭借记忆画出的、一张涵盖了整个东亚的简易世界地图。
幽州的位置，被她用朱砂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她现在的身份，是幽州牧。
该怎么发家致富呢？
幽州，后世的北京、河北乃至辽宁一带，是大汉王朝的东北门户。
林舒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山川河流缓缓移动。
从幽州向东，是昌黎郡，再往下，便是渤海湾。
沿着海岸线继续向东北，是玄菟郡和辽东郡。
玄菟郡紧挨着高句丽，而辽东郡，则像一个楔子，深深插入了大海。
林舒的眼睛亮了起来。
如果在这里建立港口，训练水师，不仅可以沿着海岸线直插青州、徐州，贯通南北。
林舒又往旁边瞅了瞅，这不看不要紧，一看……
她的目光越过那片蔚蓝色的海域，落在了乐浪郡对面的一个狭长岛屿上，钱这不就来了嘛。
“桀桀桀……鲜卑那边草原太大我一时半会找不到，但是你们...桀桀桀...”
就这样后续几年的方针已经定下。
营帐里，忽然响起了林舒低沉而愉悦的笑声，听得守在帐外的亲兵头皮发麻。
“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朋友。”
她的手指在那片岛屿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敲定一个猎物的命运。
“你们等着，你们最严厉、最慈爱的主人，马上就要来了。”
“我会教你们跪拜，教你们挖矿，教你们习惯地底的永夜与潮湿。用不了三年，你们便会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做个俯首帖耳的牲畜！”
这番自言自语若是被外人听见，定会以为她疯了。
但林舒的眼神却无比清醒，甚至带着一丝灼热的野心。
不过，航海可不是骑马打仗，这是个技术活。
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
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
秦澜！
那个横渡太平洋带回玉米的人，
“我记得……他是会稽郡章安县人，也就是后世的台州、绍兴附近。”
林舒的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看来，得找个机会，去江南逛逛了。”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重建幽州，以及……
她走到帐外，抬头望向北方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