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杀人亦是救人！林舒道心重塑，凝望乱世！
李彦，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央。
月光，火光，交织在一起，洒在他的身上。
他手中的画戟，斜指地面。
一滴，又一滴的鲜血，顺着戟刃的弧度，缓缓滑落，滴在地上，汇入那已经粘稠的血泊之中。
他没有动。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林舒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李彦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穿过黑暗，越过尸体，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破败的门口。
落在了林舒那张苍白的小脸上。
然后，他朝着她，迈出了第一步。
李彦的靴子，踩在粘稠的血泊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林舒的心尖上。
他走得很慢，但很快，就站到了她的面前。
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阳刚气息，扑面而来，让林舒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门框。
她不敢看他，目光死死地盯着他靴子上沾染的碎肉。
“还怕吗？”
李彦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但这个问题，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舒情绪的闸门。
怕。
怎么可能不怕。
她的手在抖，腿在抖，心也在抖。
刚才亲手杀人的触感，眼前尸山血海的景象，师父如同鬼神般的杀戮……
这一切，都像梦魇一样，缠绕着她。
但……
林舒猛地抬起头，迎上了李彦的目光。
那双眼睛，在火光下，深邃得像没有星辰的夜空。
“怕。”
她诚实地回答，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但是，”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冲进去。”
“我……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孩子，在自己面前被人欺负！”
她的话，说得又急又快，像是在宣泄，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是的，她怕得要死。
可那种屈辱和绝望的哭喊，她听不了。
李彦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手。
那只手，却只是轻轻地、缓缓地落在了她的头顶上。
然后，笨拙地，拍了拍。
动作很轻，甚至有些僵硬，仿佛他并不习惯做这种事。
但掌心传来的温度，却像一股暖流，瞬间贯穿了林舒冰冷的四肢。
她的鼻子，猛地一酸。
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涌了上来。
“杀人，不只是为了泄愤。”李彦缓缓开口，“有时候，也是为了救人。”
“你做得很好。”
就在这时，寨子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云蓉！云蓉！我来救你了！”
那声音，尖锐而急切，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紧接着，便是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从寨门口的方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洗得发白的书生长衫，此刻却满是泥土和刮痕。他脸上带着惊惶和决绝，手里还可笑地握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棍。
他像一头无头苍蝇，冲进了这片修罗场。
然后，他停住了。
他看到了满地的尸体，看到了流淌成河的鲜血，看到了那被劈成两半的人……
“呕——”
前一秒还义无反顾的书生，下一秒就弯下腰，扶着旁边的一根柱子，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吐得脸色惨白，涕泪横流。
林舒愣住了。
云蓉？
是里面那个姑娘的名字吗？
她立刻转身，回到屋里。
她俯下身，将少女打横抱起。
林舒抱着她，走了出去。
院子里，那个书生还在吐。
林舒走到他面前，将怀里的少女往前送了送。
“喂，你说的云蓉，是她吗？”
书生闻声，抬起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当他看到林舒怀中那个紧闭双眼、一动不动的少女时，他的瞳孔，瞬间放大。
“云……云蓉……”
他的嘴唇哆嗦着，仿佛不认识这两个字。
下一秒，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啊——！！”
一声比刚才还要凄厉的惨叫，从他嘴里爆发出来。
“云蓉！我的云蓉啊！”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林舒脚边，伸手想要触摸少女的脸，却又不敢，只是绝望地捶打着地面。
“是我没用！是我来晚了！是我害了你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等我！我这个废物！我为什么不早点来！呜呜呜……”
林舒抱着云蓉，站在原地，彻底懵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书生。
“喂！你哭什么哭啊？”
书生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一双泪眼，茫然地看着林舒。
“她还没死呢，只是晕了过去。”
“啊？”书生呆住了。
“我们到的时候，什么都还没发生。”李彦那冰冷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她安然无恙。”
这句话，像一道天籁之音，狠狠砸进了书生的耳朵里。
他的表情，从绝望，到茫然，再到狂喜。
这个转变，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真……真的？”他颤抖着问。
林舒懒得再理他，抱着云蓉，对李彦说：“师父，这里太臭了，我们换个地方吧。”
李彦点了点头。
一行人离开了这个血腥的院子，在山寨里找了一处还算干净的空地。
林舒将云蓉平放在地上，在她的人中处用力一掐。
“嗯……”
云蓉发出一声嘤咛，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
当她看清周围的环境，尤其是看到那个书生时，她的眼泪，瞬间就决了堤。
“宋……宋郎……”
“云蓉！”
那书生再也顾不上其他，一个饿虎扑食，冲过去将云蓉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你没事！太好了！你没事！”
“宋郎！我好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失而复得的狂喜，也有无尽的委屈和后怕。
林舒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杀人后那点空虚和冰冷，似乎被这对恋人的哭声，冲淡了不少。
哭了许久，两人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到李彦和林舒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多谢二位恩公救命之恩！”
“大恩大德，小女子（小生）无以为报，请受我们一拜！”
“不必如此。”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钱袋，扔到了那书生的面前。
里面，是几块碎银子。
“此地不宜久留，拿上钱，找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去吧。”
那书生和云蓉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冷若冰霜的恩公，心思竟如此细腻。
书生捡起钱袋，紧紧攥在手里，眼眶又红了。
他再次对着李彦深深一揖。
“恩公高义！宋濂……铭记于心！”
说完，他便扶着云蓉，两人互相依偎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步伐，虽然蹒跚，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林舒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两个相携远去的背影。
夜风吹过，吹散了些许血腥气，也吹动了她的发梢。
她希望，这个乱世，能给这对可怜的恋人，留一条活路。
她看着他们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李彦拍了拍林舒：“我们走吧。”
林舒看着李彦：“师父，你说..”
李彦还准安慰一下，没想到林舒开口就是：“师父，你说这寨子里面，山贼打劫的钱多不多呀，我们要不要搬点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