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拿下第五郡，锦城在眼前
益州，凌云军大营。
天色刚亮，帐外便传来了马蹄声。
青禾挑帘而入时，江离正倾身研读案上铺展的舆图，连眉梢都带着一夜未眠的倦色。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睫，“有消息了？”
青禾反手落了帐帘，将一张折叠的薄纸放在案上，“东来派送来的。”
“人呢？”
“回去了。我们的人远远跟了一段，没见尾随，至于暗地里有没有留尾巴，还在盘查。”
江离这才展信。
纸面劣质，洇开的墨迹如同一团散开的污渍，透着仓惶。
信上寥寥数行：陆慎，大燕人。
前日午后入锦城，由侯府亲随迎走。
未用仪仗，不走正门。
入府后闭门谢客，外人退避三舍。
约莫一个时辰，陆慎出府离城，行色匆匆。
谈了什么，无从得知。
江离将纸放下，顺势抄起手边的乌骨折扇，在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一个时辰。”
杜若顺手抽过那张纸，目光扫过字里行间，“来得快，走得也快。”
江离的视线重新看向舆图锦城的位置，“就是不知道这位陆慎，究竟代表的是萧胤，还是大燕朝廷。”
他侧头看向青禾，“水门那张图核实过了吗？”
“已经让人去核实了。”
“再给东来派递句话。”江离眸色沉沉，“既然他们能查到陆慎入府，就继续查。”
“我们不要他猜，只要他把自己看见的、听见的都说清楚。”
青禾应声退下，脚步声很快融进晨风里。
杜若抬眸迎上江离的视线，“我觉得这刘裕已经坐不住了。”
“急着等大燕的答复，急着守住锦川府，也急着在凌云军打到锦城之前，找到一条能让自己翻盘的路。”
江离漫不经心地将舆图卷起一角，“让他急，我们先把眼前的仗打完。”
他瞥了一眼账外渐明的亮色，“王悍那边，也该动手了。”
第五郡城外，残雾如纱。
王悍站在高处，望着那座依山而建的城池。
城垣虽不高耸，青砖却砌得厚重。
城外有一条引水渠绕过东侧低地，渠边的泥土湿软，车轮碾过后留下深深的印子。
昨日阿树折返时的禀报，此刻与眼前的实景丝丝入扣。
今晨送来的城防消息，又替他省去了不少工夫。
守军换防的时辰、城门内侧的兵力分布、哪处城墙常年受潮，哪一段墙根堆着石料，都有人一一报了上来。
王悍抬手指了指东侧，“这里，先派人去看。”
李大壮浓眉一皱，粗声道，“统领，东侧不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吗？”
“正因为薄弱，才更要看。”
王悍利落地将图塞回怀里，“真薄弱也就罢了，若是故意留出来的口子，咱们一头撞进去，反倒省了他们的力气。”
李大壮不再多问，抱拳领命。
另一边斥候立即从营中出发，沿着低地缓缓靠近。
城墙上有人探头张望，弓手的身影在雾里若隐若现。
片刻后，城头陡然炸起一声短促的吆喝，数名人影慌里慌张地顺着女墙朝东侧奔去。
高台之上的王悍看得真切，“动了。”
“是惊了他们的人？”
“意料之中。”王悍冷眼瞧着城头翻滚的人影，冷冷一挥手，“传令，全军依原定阵型压上去。”
哨音骤然响起。
前阵向前移动，盾牌在晨雾里连成一片。
后方的弩手依次列阵，陈易站在队伍侧翼，低头检查一架刚刚调试过的连弩机。
木制机身上还留着新刨过的痕迹，几处铜铁构件擦得发亮。
副队蹲在他身侧，探头探脑地窥着，“队长，这回……总不至于再半道卡壳了吧？”
陈易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昨日也是这么问的。”
“昨日不是还卡了一次么？”
“那是你手欠，没把弩臂放到位。”
副队咧嘴陪了个笑脸，“嘿嘿，反正今日要是再卡，我就要回青州找墨工了。”
陈易一愣，“找她做什么？”
“让她再看看，她设计的东西，总不能让咱们用着还得提心吊胆啊。”
陈易拍开他伸过来的爪子，“少废话！站远些。”
他俯身检查机括，又亲自试了一遍。
弩臂转动，机括咬合，几支短矢依次上弦，动作比先前流畅得多。
陈易直起腰板，厉声喝道：“准备！”
城墙上，守军已经察觉到不对。
他们原以为凌云军会像前几日那样，先派人试探，再慢慢压上来。
谁知眼前的军阵一成，弩手便已经开始调整位置，连后方推来的器械都没有半分迟疑。
惊惶的呼喊声在城头传开。
城门附近的守兵仓惶增援东侧，可另一拨号令却阴差阳错地将北墙的兵力调了过去。
指令在紊乱的军心中层层传达，竟生生慢了半拍。
王悍眯起眼，“他们的调度全乱了套。”
李大壮按捺不住，“统领，要不要趁现在冲？”
“不急。”王悍望着城墙上来回奔走的人影，“再等一刻。”
李大壮虽满腹狐疑，却深知自家统领的脾性。
王悍最不喜欢的就是明明能赢，却因为一时心急多折损几十条性命。
一刻钟转瞬即逝。
城门洞前依旧空空如也，预想中的伏兵并未出现，东侧增援的士兵反而在杂乱中堵成了一团。
王悍终于抬手，“进攻。”
尖锐的哨音如厉鬼夜哭。
漫天短矢暴雨般泼向城头垛口，将刚刚探出半个身子的守军生生压了回去。
陈易站在连弩机旁，盯着机括连续转动，几乎没有停顿。
一轮结束，他立刻让人补上短矢。
“再来！”
第二轮弩矢射出时，城墙上的守军已经乱了阵脚。
城门外的盾阵缓缓向前，撞木被推上前阵。
东侧城墙的守军试图重新集结，却被凌云军压得抬不起头。
王悍稳坐高台，目光如炬地盯着城门上空那面早已凌乱的指挥旗。
直到确定守军再无余力变阵，他方才重重一挥手。
轰！
巨木撞击城门的闷响如同砸在众人心口。
第二记撞击落下，厚重的门栓发出了断裂声。
第三下，朱漆斑驳的城门向内生生撕裂。
“杀！”
凌云军如潮水般涌入缺口。
城内残存的守军甚至连列阵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黑压压的铁甲洪流冲得七零八落。
有人丢了刀兵钻进陋巷，有人试图聚众死守内城，可刚转过街角，迎面便撞上了封死退路的刀光。
厮杀声渐渐平息时，一轮红日已跃上城头。
王悍听着各队报来的伤亡与俘虏数目，脸上没有多少喜色。
“先封粮仓、军械库和官署，不得纵兵扰民，城中户籍、田册、税册，一样不许损毁。”
“是！”
“另外，传令各队，清点城内所有弩机，能用的登记入库，损坏的单独存放，等陈易看过再处置。”
李大壮领命而去。
陈易正擦拭着肩头的落灰走来，闻言咧了咧嘴。
“王统领，连弩机今日表现不错，卡机的情况基本没有了，剩下两处是弩臂磨损，回去还能再改。”
王悍淡淡扫了他一眼，“那就接着改。”
陈易笑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
王悍没有多说，只朝城门方向望了一眼。
城门楼上，流云旗帜正在风里展开。
第五郡，终究是拿下了，营地里终于有了些松快气息。
伤兵被抬入临时支起的医帐，煎药的苦香混着草药味弥漫在风中；缴获的军械车一辆接一辆地碾过营盘。
陈易盘腿坐在一口空木箱上，膝头搁着拆卸得七零八取的机括。
副队蹲在他旁边，正用布擦拭一截弩臂，“啧，这玩意儿是真邪乎的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