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互相试探

锦城郡，药材铺后院。

梁文昌等了整整两天。

第一天，那个派出去冒险送信的汉子毫无音讯，派去打探的眼线也如同泥牛入海。

到了第二天傍晚，焦虑几乎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可他不敢派任何人去打听，只能窝在后院一遍又一遍地踱步，把脚下的青砖都快磨出包浆了。

直到第三天傍晚，暮色四合之时，前头药材铺里终于传来了一声响动。

来人是个半大孩子，手里挎着个破竹篮，一进门便扯着嗓子吆喝，“掌柜的！您前儿个托人定下的黄芪到货了！”

梁文昌心脏狂跳，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接过竹篮，然后在里面疯狂摸索，终于摸到了一张被折得极小的纸条。

他展开一看，手就开始抖。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那个汉子的笔迹，歪歪扭扭。

“东西我们要，人扣下了。”

“想要人活，三日内送城北水门内侧的布防图来。”

“只能送一张，多了不收，少了不够。”

梁文昌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写完之后又补上去的。

“听闻许家还有人，他也许能有主意。”

梁文昌捏着纸条站了半天，后脊梁一阵一阵发凉。

对方根本没有给他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一出手便是直刺要害的死局。

三天之内，交出城北水门内侧的布防图。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纸条丢进炭火盆里，看着它烧成灰，随后直奔许宗翰的府邸而去。

……

锦城郡，侯府书房。

刘裕面沉如水，将大燕使者陆慎派人快马送回的亲笔回信反反复复翻看了整整三遍。

信很短，措辞客气，核心意思就两句话。

一，萧王爷对秘道一事很有兴趣，二，需派人实地勘验，确认可通行后，再谈出兵。

刘裕看完，怒极反笑，狠狠一巴掌将信笺拍在桌案上，“勘验？”

他冷笑了一声，“呵，等他们勘验完，云怀瑾都坐到我这把椅子上了！”

侍立在一旁的亲随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刘裕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东来派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回侯爷的话……盯了几天，没见他们跟外人接触。”

“倒是许宗翰那个老宅子，最近安安静静的，连门都不怎么开。”

刘裕双眼微眯，两道寒光迸射而出。

安静？

东来派被人踩到泥里都不吭一声，要么是真怕了，要么是已经找好了退路。

“继续盯。”刘裕声音森然，“盯紧些。”

“遵命！”

待亲随仓皇退下后，刘裕跌坐回椅内，强压下心头翻滚的烦躁，提笔蘸墨，给萧胤写回信。

“秘道之事，本侯可以安排人带路勘验。”

“但勘验之前，大燕须先拨一批军械粮草至雍州西境，以表诚意。”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嘴角扯了一下。

你萧胤要勘验，可以，但你别想空着手来。

这年头，谁还信空口白话？

他把笔搁下，将信折好，唤来人，“快马送去。”

……

益州前线，议事大帐。

第三日傍晚，青禾把一张薄薄的竹纸放到江离案上。

“东来派送来的。”她说，“城北水门内侧布防图，画得还挺细，连换防时辰都标了。”

江离拿起来看了几眼，随即将其顺手递给了身旁的杜若。

杜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指点在图上的一处。

“这里，换防间隔比别处多了一刻，要么是他们记错了，要么……”

“要么是故意的。”江离面无表情地接话。

青禾在一旁补充，“暗影司此前查到的情报，水门内侧应该是每两个时辰一换。”

“但这张图上标的是两个时辰零一刻，差了这一刻。”

杜若抬起眼帘，眸光清亮，“要不要退回去，让他们重画？”

江离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退。”

“退了，他们就知道我们手里有水门的情报，反而露了底。”

“图先收着，换防时辰另外查，没核实之前，不许任何人照着这张图安排行动。”

江离将布防图折起，递给一旁的传信兵。

“东来派若是在试探我们，我们便不让他们看出这张图究竟有几分用处。”

他看向青禾，“回信给他们，就说东西收到了。”

“让那个被扣下的人写封家书回去，报个平安。”

“另外问他们第二件事，刘裕最近是否有跟陌生的人接触，谈了什么聊了什么。”

江离冷酷地下令，“他们给不出，前面那张图就当白送了。”

青禾点头，转身出帐。

杜若目送青禾离去，才低声问：“你觉得东来派能查到吗？”

“东来派要自保求生，刘裕不可能毫无察觉东来派已有背叛之心。”

江离冷言回道，“东来派想活，那就只能去查，他们在锦城经营多年，未必没有自己的渠道。”

“退一万步讲，刘裕如果当真对他们起了杀心，他们一旦有任何异动，必然会惊动侯府。”

“而刘裕若是还没察觉，咱们正好借着他们投石问路，看看东来派究竟有多少本事。”

江离展开折扇轻轻摇着，“无论哪一种，都比让他们空口说几句投诚的话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