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勒令云怀瑾交还锦川府
北漠。
案上的几份密报已经摊开了大半日。
马琰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只酒碗，目光从纸页上缓缓扫过。
南陵郡兵籍有异。
几处驻防记录对不上，地方军官调动也缺了数笔。
查出来的人，有些挂着郡兵的名头，有些藏在地方豪族的私兵里，彼此之间似乎还有旧日联络。
幽州方向也不安生。
近来不断有人越过边境进入雍州，人数不算多，行踪却颇为频繁。
来人身份各异，有商旅，也有护卫，甚至还有几名行迹可疑的陌生军士。
而那支打着大燕旗号深入北漠的商队，已经被他的人劫了。
货物、护卫、随行文书，全都扣在手里。
马琰引而不发，既未痛下杀手，亦未曾往外透露半点风声，只等着看大燕和北漠王庭会有什么反应。
一桩桩事情摆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锦川府的老侯爷当年竟在南陵郡留下这么多人手。
还有这刘裕与大燕究竟谈了什么？
难道大燕还惦记着雍州，想借锦川府旧部里应外合，重新把手伸进来？
可若真是如此，大燕又打算如何帮刘裕呢？
凌云军攻势猛烈，刘裕凭什么认为自己还能撑下去？
马琰仰头喝了一口酒，眉头越皱越紧。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亲兵掀帘进来，呈上一封刚送到的急报，“头儿，益州的消息。”
马琰抬手一把扯过公文，展纸扫去。
锦城已破，刘裕被擒。
益州七郡尽数归降，云怀瑾已将锦川府全境尽数收入囊中。
马琰盯着那几行字，神色死寂。
他将碗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重重搁在案上。
刘裕这废物，终究是败了。
他原本还以为，锦川府至少能替大燕与他牵制云怀瑾一段时日。
谁承想筹码还没摆上桌，这蠢货便把自己整个人赔进去了。
马琰抬手抹过嘴角，脸上看不出喜怒，“北漠那边，继续打。”
亲兵应声。
“南陵郡查出来的那些兵，一个也别留。”
“核清身份，卸了铁甲兵刃，统统处决！”
“敢反抗的，就地拿下。”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眼底抹过一丝凶光，“背后还有谁，继续查，别让人跑了。”
亲兵领命退下。
马琰提起铜壶，重新给自己满上一碗酒。
雍州是他马琰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地盘，无论大燕还是锦川府，都不能借他的地方做事！
……
幽州，大燕皇城。
太和殿内，刺耳的唾骂与争吵声已然盘旋了足足大半个时辰。
许乘业在荆州惨败于海曦盟镇海公孙显之手，败军丢盔弃甲，狼狈退守冀州。
此战折损极重，伤亡名册送入朝中，几位老臣看过之后，脸色都不大好看。
外戚一派的官员抓住了这个机会，接连上奏，要求降许乘业的职，拆分其所部兵马，另行委派将领统领。
殿中群臣心知肚明，这字字句句的刀锋，指的全是宦官一派。
许乘业是高谨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今朝惨败于孙显之手，若不追究，便是纵容；若真要追究，兵权自然不能再留在他手中。
更何况，萧王爷萧胤同样领兵，论资历、论战功，都比许乘业更有资格接手那些兵马。
朝堂之上，两派官员面红耳赤，情绪激动得几乎要撕扯起来，奏章更是一份接一份地递上御案。
有人指责许乘业轻敌冒进，有人反驳孙显久经战阵且占据水路之便，非一人之过。
吵到失控处，甚至连数月前的粮草调配与布防文书都被翻出来当堂鞭尸。
高谨一身大太监公服，立在台阶一侧，那张惨白阴鸷的面孔阴沉得如同覆了一层厚霜。
御座之上，小皇帝元澈尚且稚嫩，身躯蜷缩在宽大的龙椅里，听着下首群臣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几次怯生生地抬头，又迅速垂下眼睛。
正当两派撕扯得不可开交之际，一名宦官派系的四品文官忽地大步跨出朝班。
“陛下，臣有急报！”
“青州方面传来消息，云怀瑾麾下凌云军已攻下锦城，生擒锦川候刘裕！”
“益州七郡尽数归降，锦川府全境……已全数落入云怀瑾之手！”
原本喧嚣得能掀翻琉璃瓦的大殿，在这一瞬硬生生掐断了所有声响。
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官员纷纷转头，望向那名报信之人。
连高谨那双终年波澜不惊的阴狠细眼，此刻亦剧烈收缩起来，“你再说一遍？！”
“锦川府全境失守！刘裕沦为阶下囚！益州七郡尽数易主！”
那官员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云怀瑾如今已据有青州、豫州、益州三州之地。”
“其辖境之广，兵马之众，已远非当初青州一隅可比。”
殿中死一般寂静。
许久，才有一名老臣面色发白，声音颤抖道，“刘裕……怎会败得这般干净？”
“锦川府不是号称有数万雄兵、天险难越么？”
“凌云军竟然连锦城都攻下了……”
一道道声音从殿中响起，却没有人再像方才那样争吵。
宦官派那名官员趁势上前一步，“陛下！臣斗胆呈请，此事已关乎大燕江山社稷，朝廷绝不可再作壁上观！”
他转过身去，面朝满朝噤若寒蝉的文武，声如洪钟。
“云怀瑾早前便拒绝朝廷招抚，不肯奉诏。”
“如今更是攻下锦川府，尽取益州全境。”
“她如今坐拥三州，辖地之广，甚至已远超海曦盟孙显。”
“此女羽翼已丰，若再任其扩张，日后必成朝廷大患！”
“臣叩请陛下早下决断，即刻起草诏令调集大军，遏制云怀瑾！”
这番话落下，殿中又起了骚动。
“此言极是！此女私自扩兵自重，倘若不早日挥师镇压，再过两年天下便无人能制了！”
“她既敢公然抗旨不尊，便是心中毫无君父！如今强占益州，更是摆明了要同朝廷分庭抗礼！”
“当立刻降下旨意严词斥责，勒令其交还锦川府！”
数名宦官派系的大臣连声附和，适才在许乘业败绩上节节败退的他们，终于寻到了绝佳的反击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