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陛下息怒

可这一次，外戚派没有像刚才那样沉默。

一名官员向前一步，冷声道：“云怀瑾确实不可轻视，但诸位大人是不是忘了，许乘业刚刚在荆州败了一场？”

先前那名宦官派官员冷眼斜视：“你此言何意！”

“何意？”那官员赫然提高了音量，“本官倒要问问诸位，既然要调兵遏制云怀瑾，兵从哪里来？钱从哪里来？”

他抬手指向殿外，“许乘业所部刚刚退回冀州，死伤惨重，荆州一战，军中将士尚未收殓完毕，伤兵还在等着药材，战马和军械也损失不少。”

“你们今日靠着嘴皮子喊着要讨伐云怀瑾，难道明日便能凭空从地里变出巨额粮饷与生力军？！”

“难道朝廷就要因为许乘业打了一场败仗，便任由云怀瑾坐大横行？”对方红着眼回呛。

“本官何时说过放任？”那官员冷笑一声，“本官不过是替陛下问你一句，你拿什么打？”

他逼近一步，声音越来越高。

“是让刚刚败给孙显的许乘业再领残兵出战，给你们将功补过？还是将他手里的兵拆得七零八落，再让萧将军领着一支尚未整编的残军去打云怀瑾？”

“放肆！休得在此胡言乱语！”

“本官胡言？你们方才还在殿上嚷着要分许乘业的兵，如今又要调兵出征，怎么，许乘业的兵权可以拿来给萧将军，却不能留在冀州休整？大燕的兵马，究竟是陛下的兵马，还是你们各家的兵马？”

这句话一出，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狂悖无道！”

“尔竟敢当众泼脏水污蔑朝廷栋梁！”

“方才是谁先提议将兵权交给萧将军的？”

“萧将军为国征战，岂容你如此诋毁！”

“为国征战？那许乘业战死在荆州的数万儿郎便不是为国征战了？”

眼看大殿即将演变成群殴肉搏的烂摊子，高谨终于沉着脸迈出半步。

“诸位大人，如今不是争论谁该掌兵的时候。”

一名外戚派官员立即接道：“高公公既然如此深明大义，那倒要当面请教请教，高公公高见，该如何处置云怀瑾？”

高谨抬眼望向御座。

元澈坐在那里，正满眼恐惧与无助地望着脚下这群歇斯底里的大臣。

高谨心中微沉，转而看向那名报信的官员，“消息可曾核实？”

“回高公公，前线急报已由三路驿报送抵京城，益州各郡也陆续传来归降消息，锦城已换上流云旗帜，刘裕确已被擒。”

高谨沉默片刻，“刘裕既然被擒，那锦川府原本与朝廷的往来呢？可有消息？”

那官员摇头，“暂时没有。”

高谨眼神暗芒闪烁，“云怀瑾既已拿下益州，朝廷自然不能视若无睹，但三州之地，不是一朝一夕便能稳固。”

“益州刚刚易主，她需要整顿地方、安抚百姓、安置兵马。”

“朝廷此时若贸然出兵，未必能占到便宜。”

宦官派系的大臣面色微变：“高公公的意思……难不成是坐视不理？”

“老臣讲的是不可冒进出兵！”高谨看着他，“先查清凌云军如今的兵力部署、益州粮仓存余、各郡官署是否已经归顺，再议下一步。”

外戚派官员立即抓住话头，“高公公所言有理。”

“既然朝廷要重整军务，不如趁着这空档，将许乘业麾下的败兵重新拆分整编。”

“荆州一役溃不成军，正该借此机会肃清将领、补足军中兵额与器械损耗。”

高谨冷冷看过去，“你想把许乘业的兵交给谁？”

那官员毫不退让，“自然是交给能统兵之人。”

“萧将军？”

“萧将军久经战阵，难道不比一个刚刚败军的许乘业更适合？”

“好。”

高谨点了点头，忽然转向御座。

“既然诸位这般推崇，那老臣倒要当着陛下的面，斗胆问上一句。”

“若萧将军接掌许乘业所部，日后若再与孙显交战，或与云怀瑾交战，倘若再有损兵折将，又该由谁负责？”

“高谨！”一名外戚派官员厉声喝道，“你不要以为仗着先帝旧恩，便可以在朝堂之上肆意妄为！”

“臣万万不敢。”高谨面色不变，“臣不过是忠言逆耳，提醒诸位大人一句话。”

“陛下尚且幼小，社稷底子薄弱，朝廷每一步皆当如履薄冰。”

“如今外有强敌，内有军务未定，诸位却只想着把兵权交到谁的手里。”

“倘若真因私利贻误了江山社稷的大事，来日……谁有几条命去向陛下与先帝交代？”

殿中鸦雀无声。

御座之上的小皇帝元澈难受地动了动幼小的身躯，似乎迫切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身侧服侍的老太监连忙躬下身去，贴着耳朵小声提醒指点。

小皇帝张了张嘴，到头来不过是挤出一句软绵绵的话语，“诸位爱卿……先不要吵了。”

稚嫩的童音在大殿穹顶间飘荡。

下首的群臣面面相觑，无一人敢当场贸然接话。

高谨缓缓垂下头去，恭敬行礼，“陛下息怒。”

然而他比谁都清楚，这场牵扯到天下大势与兵权归属的争斗，不可能因为陛下这一句话就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