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祸从天降
时间过得快,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底。
项目进入平稳推进期,林清昭和乔聿的日子也规律起来。
白天各忙各的,晚上谁先到家谁做饭,吃完一个洗碗一个擦桌子,周末偶尔出去吃,或者窝在沙发上看部电影。
日子过得平淡且踏实。
这天下午,林清昭在办公室翻手机,刷到了陈太太的朋友圈。
陈太太姓方,叫方雅,之前一起登山时加过微信,偶尔点个赞,没深聊过。
但最近半个月,方雅的朋友圈画风明显不对。
一开始只是发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比如:“有些人,看着光鲜,背地里脏得很”
“你以为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配图是深夜的酒杯、窗外的雨、或者一张什么都没有的黑图。
后来话就越来越直白了,直接骂“不要脸的狐狸精”“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
林清昭翻了几条就大概猜到了。陈百万这是在外面有人了。
她跟方雅不算熟,但之前陈百万那个项目合作了几个月,跟陈太太吃过几次饭,对这个人印象挺好的。
而且她欠方雅一个人情。
当初陈百万最早那个项目,前期对接出了岔子,陈百万在电话里发了一通火,说盛远的人不专业。
后来是方雅在中间说了话,劝陈百万“再给人家一次机会”。
陈百万后来虽然还是把项目给了林清昭,但方雅那句话,是起到很大作用的。这些是林清昭事后从严副总那儿听说的。
方雅这人很爱发朋友圈,平时晒花晒草晒娃,一副优雅从容的富太太模样。最近突然画风突变,不用猜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想了想,正犹豫着要不要给她发条信息问候一下。却不想方雅的信息先来了。
陈太太:“小林你有空吗?出来坐坐。”
林清昭看着这条信息,斟酌了一下措辞,回过去:“有空的,您看哪天方便?我过去找您。”
方雅很快发来一个定位,是城东一家茶馆,约在周四傍晚。
周四下班后,林清昭跟乔聿报备了一声,说跟陈太太喝个茶,可能晚点回。
乔聿回了个“好”,又补了一句:“有事打电话。”
她到茶馆的时候,方雅已经坐在包间里了。人瘦了一圈,妆化得很精致,但眼底的疲惫遮不住,面前一壶茶已经凉透了。
“小林,坐。”方雅招呼她,还笑了笑,“不好意思啊,突然把你叫出来,实在是……找不到人说。”
林清昭坐下来,也没绕弯子:“陈太,我看您朋友圈……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方雅端起茶喝了一口,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终于憋不住了似的,一股脑倒了出来。
陈百万外面有人了,时间不短了,对方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陈百万给她买了房子,还买了车。
方雅是怎么发现的呢,说起来也俗套,洗车的时候从副驾驶座底下翻出一张购物小票,珠宝店的,一条昂贵的项链,但不是给她的。
“我跟他闹了,他也认了。”方雅手指捏着杯子,骨节发白,“他说就是玩玩,让我别当真,该回家回家,该给钱给钱。好像施舍我似的。”
她抬眼看着林清昭:“你说,我是不是挺可笑的?自以为婚姻幸福美满,里子早都烂掉了。这事儿我还没跟家里人讲,跟朋友讲也怕被笑话。”
林清昭没急着接话。
她想了想,说:“陈太,我不觉得您可笑。这事儿搁谁身上都难受。”
方雅眼圈红了,但硬是没掉眼泪。
“我跟他白手起家,当年他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我就跟着他,现在他有钱了,就嫌我老了。男人都是没良心的。”
方雅说到“男人都是没良心的”这句,忽然顿住了,像是被自己这句话勾起了什么回忆,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几秒才放下来。
“我跟他是大学里认识的。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家里穷得叮当响,追我的时候连顿像样的饭都请不起,就天天在我宿舍楼下等着。追了三年,我才点的头。我爸妈死活不同意,说这人有很多花花肠子。但我不听,还偷了户口本跟他去领证。”
她说到这里,嘴角还扯了一下,像是在自嘲。
“后来我陪他创业,起早贪黑,冬天凌晨四点起来进货,我跟他一人一辆三轮车,手冻得裂口子。那时候是真苦,但我觉得值,觉得两个人就应该一条心。中间……中间我怀过一个,结果没保住,那阵子正是最难的时候,我一天都没歇,就那么在仓库里搬货,晚上回去就见红了。”
说到这里,方雅情绪有些波动,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
“后来就很难怀上了。看了多少年,中药西药吃了一箩筐,终于生了一个闺女。再后面就一直没动静了。”
她抬眼看了林清昭一下,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垂下去。
“他一直想要个儿子。嘴上不说,但我知道。深市的男人都想要儿子,他妈在世的时候就总念叨,他在旁边不吭声,那就是默认。后来有钱了,这事儿他没再提,我还以为他是想开了,现在想想……”方雅苦笑,“人家不是想开了,人家是找别人生去了。”
林清昭没接话,把凉掉的茶泼了,重新给她续上一杯热的,推过去。
方雅接过来,两只手捧着,也不喝。
“不好意思啊小林,跟你说这些。”方雅吸了吸鼻子,“我闺女都不知道这些,我不敢跟她说,她爸在她心里……反正不能让她知道。”
“陈太,”林清昭想了想,说,“您今天能说出来,比憋着强。至于后面怎么打算,不急着现在想。”
方雅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办。离婚?我这岁数了,离了能干什么。不离,我又咽不下这口气。”
林清昭其实并不太擅长安慰人,听完她的话,只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人果然是最善变的。好的时候恨不得将全世界的好东西捧到你手里,不好的时候也是那么的决绝。
若人生都能只若初见,那多好啊!
她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陈太,您先别急着做决定。这种事……冲动的时候做的决定,事后容易后悔。”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像在念条款。
方雅似乎并不在意林清昭说什么,兀自又开始抱怨起来。
“你说他怎么能这样?我陪他吃了那么多苦,他当年连双像样的鞋都买不起,还是我拿第一个月工资给他买的。现在他给别人买项链,一出手就是六位数。”
她越说越急:“我年轻的时,追我的人排着队。我选了他,我图什么?我图他对我好。现在他对我好不好先不说,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我昨天翻他手机,聊天记录删得干干净净,就剩一条没删。那女的发了个‘谢谢哥哥’,他回了人家一个笑脸。”
方雅说着说着突然停下来:“小林你说,我是不是该去减减肥了?他以前就说过我体态不如以前轻盈。还有我这脸,是不是该去打点什么针……”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然后扯了扯嘴角:“你看我,都这时候了,想的还是怎么让他多看我一眼。都一把年纪了,真是没出息。”
林清昭听完她的话,认真分析了一下她的状况,思索一番才说:
“陈太,您……有没有想过,先找个律师咨询一下什么的?把财产情况摸清楚,不管后面怎么走,心里有底。”
方雅脸色变了一下:“你是说离婚?”
林清昭意识到自己说快了,补了一句:“不是让您离,就是先了解了解……”
“我不离。”方雅像是条件反射一般,“我凭什么离?我离了,那女的不就正好上位了?我耗也耗死他。他要敢在外头有私生子我就告他重婚。”
“我绝不可能让他逍遥快活的。你不知道,他最近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总不回家,连闺女的家长会都不去。”
“上次我女儿跟他说学校要办亲子活动,盼了好久,他嘴上应着,真到那天又失约。我女儿回来躲房间生了好久闷气。我看着心里难受,跟他提,他还跟我不耐烦了。”
“我有时候都恍惚,这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当年创业最难的时候,再苦再累,他也从来不会错过我们重要的日子。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林清昭免不了又是一顿劝,但根本没起什么作用。
方雅自顾自的说到最后,似是发泄够了,自己停了,并端起茶喝了一口。
歇了片刻后,她擦了擦眼角,收拾好气好情绪,看向对面的林清昭。
“小林,谢谢你今天过来听我说这些废话。不过你也别光顾着劝我。我这次叫你出来,也是有些东西想给你看看,别被人蒙在鼓里了。”
林清昭:“嗯?”
远在几十公里外的乔聿,做梦都不会想到会祸从天来。
方雅话音落下,包间里原本低沉压抑的空气,像是骤然凝住。
林清昭眉峰微敛,问:“陈太,您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