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跟我走
乔正初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
楼顶,房门打开,顾晓声猛地抬头。
看见站在门口的乔正初,他眼中爆发出光亮,几乎盖过了所有委屈和恐惧。
他快速起来,嘴唇动了动,想喊什么,目光先瞟向乔正初身后。
没有父亲,只有低眉顺目的管家。
“跟我走。”
乔正初言简意赅。
顾晓声用力眨掉眼眶的酸热,哑着嗓子应:“……嗯!”
他起身的动作仓促,怕晚上一秒门又会关上。
少年人的动作略显笨拙,想努力保持镇定,但眼下的青黑和脸色,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没有出言安慰,只是耐心等着。
走出别墅,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顾晓声下意识眯了眯眼,有种重见天日的不真实感。
两个保镖沉默地站着,不再构成阻碍。
穿过庭院,路过主宅侧廊时,顾晓声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飞快掠向主楼的窗户。
那是父亲常待的小客厅方向。
窗户紧闭,窗帘低垂。
他嘴唇抿得更紧,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跟上。
一路沉默走到前院,坐进车里。
直到车子驶离那扇黑漆大门,顾晓声才大口呼吸,紧绷的肩膀微微塌陷,却依旧挺直背脊。
车内安静无声。
乔正初翻看着手机,给温莎回了消息。
顾晓声偷偷用余光瞟他,小叔侧脸线条冷峻,看不出喜怒。
但那份沉静,莫名让他慌乱的心一点、一点地落回实处。
车子往公寓方向汇入。
整整一晚上,顾晓声脑子里乱糟糟的。
父亲的囚禁、小叔与父亲之间的对峙,以及自己像物品一样被关起来的无力感。
这些画面碎片冲撞而来,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话语权的滋味。
原本一向开明的父亲,可以用管教的名义把他关起来,切断一切联系,只是因为他是掌权者。
而小叔能把他带出来,也不仅仅因为“小叔”这个身份,更因为小叔手里有让父亲忌惮的东西。
那是一种能与父亲抗衡的力量。
这种认知让他心头泛起复杂滋味。
有对父亲专制蛮横的愤怒心寒,有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沮丧,也有一种模糊的、对力量的渴望。
不是用来欺凌,而是用来保护在乎的人,争取应有的自由与尊严。
另一侧,乔正初调整了一下空调出风口方向,让冷风更均匀吹拂。
他从储物格拿出一瓶水,开封后,递过去。
顾晓声愣了一下,接过水,低声说:“谢谢小叔。”
冰凉的塑料瓶身握在手里,驱散了掌心的冷汗。
这个细微的、谈不上安慰的举动,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鼻尖发酸。
小叔总是这样,话不多,但该做的一点都不会少。
回到公寓,管家陈洪早已等候。
见两人进门,他匆匆迎了上来:“晓声少爷的房间收拾好了,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都备齐了,在次卧。”
又看向乔正初,“先生,午餐准备了清淡易消化的,二十分钟后可以吗?”
“嗯。”
乔正初脱下大衣递给周叔,对顾晓声道,“先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放松一下,饭好了陈叔会叫你。”
顾晓声点头,跟着陈管家去了之前的客房。
房间整洁舒适,床边放了一套崭新的、尺码合适的居家服。
热水冲刷过身体,洗去一身黏腻冷汗和晦气,换上干净柔软的衣服。
他看着镜中倦色难掩,但眼神清亮了一些的自己,长长吐出一口气。
桌上是些清粥小菜,还有一盅炖得恰到好处的汤。
乔正初吃饭时话很少,动作优雅。
顾晓声也默默吃着,温暖的粥食下肚,连带着冰冷了一整天的心肺也似乎回暖。
饭后,乔正初还有事情要处理,他对顾晓声说:“书和影音设备都有,你自己随意,有事儿直接找我。”
说完便回了书房。
海蓝的舆情经过控制,遏制了大范围的扩散,但余波和后续的公关战、法律应对仍需他亲自定调。
他先点开了与林听白的通讯界面,发送了一条简信息:【人已接回,暂安。】
不过几秒,林听白的回复便来了,同样简洁。
【安好便好,静观其变。】
附件是一个加密云盘链接,关于王家剩余资产切割分析,以及潜在接手方评估。
没有多余的话。
这种默契,让乔正初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了一瞬,至少在这条战线上,他并非孤军奋战。
处理完几封紧急邮件后,内线电话轻响,是温莎。
“乔少,关于昨晚那波针对海蓝的舆论攻击,追踪有了新进展。源头比我们预想的更分散,但其中几个关键传播节点的突然沉寂和转向,我们追溯到了……程氏集团旗下公关部和几个关联媒体的干预痕迹。程总那边,出手压了一下。”
程敛?
“另外,”温莎继续汇报,语气有些微妙,“原本监管部门可能需要启动的二次非例行问询,也被暂时搁置了。有人打了招呼,强调目前证据不足,应以企业自查和权威第三方复核为主,避免因不实舆论干扰正常经营。这个招呼的来源,也隐约指向与程总相关的渠道。”
乔正初靠向椅背,转着尾戒。
思绪浮动。
程敛会出手,他很意外。
或许,是对于商业利益惯性关注,程敛不会坐视海蓝被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轻易击垮。
那不符合他固有的认知。
只是,以程敛的性格,帮忙也帮得这么别扭。
能暗中使劲,就绝对不会主动表功。
正想着,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赫然是程敛的名字。
【海蓝热搜下去了,别让人抓到低级把柄,管好你的人。】
典型的程敛式沟通。
帮忙了,但话一定要说得不好听,仿佛自己十分的不省心。
乔正初看着这行字,几乎能想象出程敛此刻皱着眉、一脸“真麻烦”的表情。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终也只回了简短的几个字。
【多谢,自有分寸。】
对话就此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