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晚餐
六点整，乔正初准时出现在西餐厅门口。
这家餐厅位于金融区顶层，以三百六十度环景视野和顶级法餐闻名。
他穿书前后都来过几次，多是商务宴请，已经习以为常。
侍者显然认得他，恭敬地引他穿过光影交错、陈列着现代艺术品的走廊，来到预定的靠窗位置。
程敛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深灰色西装勾勒出挺括肩线，面前只放着一杯剔透的冰水。
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点，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都市霓虹出神。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略一颔首：“乔正初。”
男声醇厚，“乔正初”三个字被他念得一板一眼。
乔正初在对面坐下，松了松袖扣，“路上有点堵。”
“这个点，都这样。”程敛将饮品单推过来，“看看喝什么。”
乔正初扫了一眼，单子上多是各色饮品，他挑眉：“没有酒吗？”
他记得程敛是喝的。
程敛顿了顿，没直接回答，而是抬手召来侍者：“推荐些适合病人恢复期饮用的，不含酒精。”
侍者训练有素，立刻躬身：“有的，程总。我们主厨特调的几种鲜果发酵气泡饮，风味独特，也很健康。或者一些优质的无酒精葡萄汁，口感近似香槟。”
“就前者吧，选一款清爽的。”程敛做了决定，这才看向乔正初，“伤筋动骨一百天，谨慎点好。”
乔正初微微一怔。
他的伤确实刚恢复不久，但已经没什么需要忌讳的。
难为这位大忙人，连这个细节都记得。
“费心了。”乔正初没再多说，接受了这份好意。
饮品很快送上，是一种混合了青柠、薄荷与某种莓果的淡粉色气泡饮，入口清爽微甜，带着恰到好处的酸度。
话题切入正事。
“城东那个项目，王砚来找过我，方案做得不错，人也识趣。”程敛抬眼，目光落在乔正初脸上，“听说，是你递了话。”
乔正初端起晶莹的玻璃杯，感受着气泡在舌尖轻微炸开的触感，语气寻常：“他既然有本事，我牵个线而已。项目能成，靠的是你们双方的实力。”
“牵个线？”程敛扯了下嘴角，“王砚在王家什么地位我清楚，不是你开口，他连我办公室的门都进不来。”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居高临下的笃定。
乔正初心里暗哂，果然是程敛的风格，自负惯了，感谢人都像在陈述事实。
这么说话，真不怕挨打？
他放下杯子，语气有些冷了下来。
不笑的时候，带着拒人千里的凌冽感。
他直接道：“程先生这感谢人的方式，倒是比我想象中的别致。听着不像领情，倒像在指责我多管闲事？”
程敛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接，眼神凝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只是耳根似乎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
“……我没那个意思。”他别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项目推进顺利，省了我不少麻烦。这顿饭，是谢礼。”
语言艺术果然重要，他以为自己好心办坏事呢。
他乔正初还不至于讨嫌到这个地步。
不再深究对方那别扭的表述，他顺着台阶下：“结果不错就好。”
“是，结果不错。”程敛似乎也松了口气，重新看回来，“所以，谢礼。”
“客气了。”
程敛放下水杯，切入正题：“二期拆迁，王砚给的补偿价高了零点五。口子一开，后面难办。”
乔正初知道这是试探，答得平稳：“这是他的敲门砖，代价是后续所有补偿必须统一标准，接受我们双方审计。他想立住脚，就得先立规矩。”
“你派人监督？”程敛问得直接。
“温莎负责关键节点双签。既防错，也提效。”乔正初给出方案，同时点明执行人选，让人放心。
程敛略一点头，算是认可，话题转向资金：“首笔款没问题，但王砚背后那新资方，长期靠得住吗？”
他问的是资金，实则探的是乔正初的底。
乔正初听懂了，回答清晰：“资方实力够，也不是纯财务投资。他们会持股，利益深度绑定。所以，资金稳定性程总不必担心。”
他坦率地亮出了自己的诉求：我出力解你急，自然要分一杯羹。
程敛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种明码标价，反而让他更安心。
“股权细节后面谈。”
他接受这个条件，随即提及风险：“政策风声有点紧，开发贷未来可能受影响。”
“王砚引入的资方有准备。”乔正初接话，再次强调那份支撑的周全，“部分资金可以灵活配置，对冲信贷风险，预案一直有。”
程敛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这表明乔正初的准备远超表面。
“好。”程敛举杯，这次干脆利落，“资金有底，预案在前，剩下就是执行。”
乔正初举杯相碰。
两人之间的气氛，反而奇异地松弛了少许。
窗外的城市彻底被灯火点亮，璀璨流光透过玻璃，静静映在深色桌面上。
就在主菜刚被细心摆上桌时，一道温润平和的声音从旁侧响起。
“这么巧。”
乔正初抬头。
林听白已经站在桌边。
他穿了件浅米色的羊绒开衫，内搭同色系衬衫，质地柔软，与他本人那种毫无攻击性的清隽气质相得益彰。
脸带着笑，目光地落在程敛和乔正初身上。
程敛似乎并不意外，只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来了？坐。”
林听白极其自然地拉开乔正初身旁的空椅坐下，对侍者温和吩咐：“给我也来一杯和乔先生一样的特饮就好，谢谢。”
侍者应声而去。
乔正初握着银质刀叉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看看对面神色如常切着牛排的程敛，又看看身旁笑容可掬的林听白。
程敛看起来毫不意外。
所以，林听白的出现根本不是巧合。
这顿饭，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恐怕也是程敛计划中的一环。
但用意是什么？
现在，又不怕他拉林听白下水了？
他面上不显，心底却已飞速盘算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