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阁楼
第二天，乔正初睡了一上午。
睁开眼，便见太阳洋洋洒洒地照进卧室。
公寓很安静。
大厅不见人影。
他径直去了阁楼。
电梯停在顶层，再往上，是一段狭窄的、铺着老旧地毯的木质楼梯，通向一扇不起眼的暗色木门。
阁楼久未通风，弥漫着旧纸张的独特气味。
光线昏暗，只有楼梯转角一扇积气窗透进些微天光。
阁内比想象中宽敞，周围堆满了覆着白布的家具，箱笼大小不一，同样堆在角落。
他打开墙边的老式开关，
目标明确，开始翻找旧箱子。
一个深棕色皮革包裹的扁长木箱里，放着几卷用丝绒系好的字画。
展开来，是几幅山水和花鸟小品，笔触细腻，意境清远，落款是同一个名字。
乔文远。
原主父亲的名字。
底下有几幅娟秀的小楷诗词，署名“疏影”，是他母亲。
字里行间，能看出两人琴瑟和鸣的志趣。
旁边还有一个紫檀木雕花的小匣子，做工极为精巧。
打开后，里面是红色丝绒内衬，凹陷出四个并排的、形状各异的凹槽。
其中三个是空的，唯有最右边一个凹槽里，躺着一枚白玉印押。
印押底部刻着有字，乔正初仔细辨认，是“山静”二字。
他取出拍卖会上得到的那枚玉髓印押，放入紫檀木匣中左边第一个凹槽。
严丝合缝。
这显然是一套。
乔正初的心沉了沉。
他继续翻找，在箱底发现了一本厚重的老相册。
翻开，泛黄的照片上，一对璧人跃然眼前。
男人穿着合体的西装，风度翩翩，眉眼间有乔正初熟悉的轮廓。
女人依偎在他身旁，穿着优雅的长裙，笑容温婉明媚，眼中满是幸福的。
那是原主的父母，年轻得让他有些陌生。
相册往后翻，出现了那个年幼的自己。
大约四五岁，被父母抱在中间，穿着小西装，表情有些腼腆，但眼睛里闪着光。
背景似乎是某个花园，阳光很好。
他的指尖拂过照片上父母年轻的脸庞，又落到那个小男孩脸上。
原主大脑里，关于父母的记忆像是被生生截断了。
来到顾家后，乔正初被乔老夫人小心翼翼养着，在云城长大。
直到自己的到来。
车祸前，他甚至并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对劲。
可见身边的人，隐瞒了他不少事情。
林听白……这个在拍卖会上将月明印押送到他手里的人。
一个与乔家并无直接关联的人。
说是物归原主。
他是否知道另外两枚印押的下落？
乔正初的视线重新落回紫檀木匣中。
这四枚印押，绝非简单的风雅玩物。
乔正初将玉髓印押从凹槽中取出，连同那枚“山静”一起，小心地用软布包好，放入内袋。
相册和父母的字画，他暂时放回原处。
他需要更多信息。
“小少爷，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下楼时，管家正好找了过来。
他点点头，示意稍后就到。
看着管家远去的背影，他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林闲，是我。”乔正初下楼，边说着，“照片已经发到了你的邮箱里，有任何资料直接发我。”
……
林家的老宅坐落于城西，闹中取静，是座颇有年头的院落。
林听白独居的别院位于宅子最深处，绕过一道爬满藤月的月亮门，自成一片天地。
院子不大，却极清雅。
青石板路缝隙里冒出茸茸细草，墙角一株老石榴树正开着火红的花，树下设着石桌石凳。
书房朝南，窗棂是古朴的冰裂纹，推开便能看见小小一方池塘，几尾红鲤悠然摆尾。
林听白就坐在窗边的明式书案后。
他今天穿了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亚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一块款式简洁的机械表。
他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俊，眉眼舒展，肤色是养尊处优里透出的润泽。
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澄澈温和，望人时总带着三分笑意，却并不显轻浮，反而有种洞察世情后的通透与淡然。
此刻，他面前的黄花梨木书案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是一台线条流畅的轻薄笔记本电脑。
文件内容是关于王家马场和星灿娱乐的秘辛。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纸面，停在某个关键日期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
程敛昨晚的反应，旁人或许难以察觉，但他与对方相识多年。
那份几乎凝滞的停顿和过于利落的处理方式，已说明太多。
乔正初这场伤意外，绝非偶然。
更值得玩味的是，向来不知道低调为何物的王皓杰，在拍卖会后直接人间蒸发。
圈内风平浪静得反常。
这不符合王皓杰睚眦必报的性格，除非他有更要紧的事，或不得不暂时隐匿的理由。
这一切，在他脑中渐渐拼凑出模糊的轮廓。
乔正初，虽然把“云城第一纨绔”的名号坐实了好几年，却一直被乔老夫人保护得很好。
若不是程敛，乔正初怕是只会更加远离他们这些核心圈子的年轻人。
如今，乔正初想走出自己的路，光有心思可不够，还需要趁手的兵器和清晰的路引。
而他这里，恰巧有一些对方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
林听白拿过一旁的私人手机。
屏幕解锁，找到那个早已记下的号码。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指尖轻点，一行字流淌而出。
【乔先生，午后安好。林听白。城西别院新，得了些不错，若有闲暇，可否赏光一品？近日风闻些许趣事，愿与君分享。】
发送。
信息化作电波，悄无声息地没入城市的另一端。
林听白将手机放回原处。
重新执起那枚常在手边摩挲的、温润的黄玉小件，目光平静地望向池中悠游的锦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