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身份
酒意上头，乔正初索性懒得再想那些弯弯绕绕。
又或许，是为了缓解心底那一瞬的歉意。
为自己的多虑。
以及对方的贴心。
他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旁边装饰柱上，整个人放松下来，语气也散漫了些：“林少是这家店的老板吧？下次过来，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
林听白看着他。
因酒意而泛红的脸颊，水光潋滟却努力聚焦的眼睛，还有那故意摆出的、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的轻慢姿态。
他的眸色不易察觉地深了些，视线在乔正初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若肯常来，我自然欢迎。”
林听白的回答依旧得体。
就在这时，包厢门又被推开，顾晓声探出头：“小叔，你去外面怎么……呃，林大哥？”
他声音顿住，目光飞快地在林听白周围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即，他明显松了口气，表情自然了许多，“你也在这儿吃饭啊？真巧。”
“晓声，好久不见。”
林听白对顾晓声点头微笑，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
“是啊，好久不见，”顾晓声几步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乔正初侧前方一点。
虽然姿态随意，却隐隐有种隔开的意味。
“小叔，里面张哥他们还想再敬你一轮呢，被我拦住了，我说你再喝明天就得躺家里了。”
他冲着乔正初眨眨眼。
乔正初顺势站直身体，借着顾晓声来的台阶顺势而下。
“林少，我们先回去了，多谢款待，酒我明天让人送来。”
林听白没有挽留，笑容无懈可击：“不必客气，二位用餐愉快。”
看着乔正初被顾晓声半扶半拉地带回包厢，林听白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收敛。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神沉静，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低声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在身侧的助理吩咐：“查一下，程敛今晚在哪里。”
“是。”
助理躬身，迅速退入阴影。
林听白转身，独自走向长廊另一端。
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包厢内，热闹依旧。
里面的声浪和暖意瞬间包裹上来，带着食物香气、酒气和人声，有些嘈杂，却奇异地让乔正初绷着的那根弦松了松。
“小叔，林大哥没说什么吧？”
他刚才出来得急，并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但林听白和他小叔站在一起的画面，总让他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警觉。
倒不是针对林听白本人。
“没什么，叙叙旧罢了。”
酒意未散，他的指尖有点发烫。
他走回座位，端起面前又被潘星澜偷梁换柱过的水杯，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让他清醒了些。
顾晓声看着他小叔脸上未褪的红晕，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嘟囔了一句：“少喝点，你酒量又不行。”
乔正初瞥他一眼，没接话，目光扫过席间。
气氛比刚才更热烈了些，张谦正拉着潘星澜的一个学生大谈特谈，那学生一脸无奈又不好打断。
潘星澜本人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大概是在看文献或者处理消息，对周围的喧闹有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却又奇异地不显得突兀。
邵奕涵不知何时出去了又回来，悄无声息地走到乔正初身侧，俯身低语了一句：“乔总，赵伟那边有动静了。监控显示，他离家后没有去医院，而是去了城西一家不起眼的茶楼，见了个人。”
“照片已经发到您手机，林助那边初步比对，是王皓杰手下常露面的一个助理。”
果然和王家有关。
他不动声色地点开手机，加密信息里是一张有些模糊的侧脸抓拍，但足以辨认。
对方的爪子伸得够长，也够直接。
“继续盯紧，查清楚他们在茶楼说了什么，有没有物品交接。”
乔正初低声吩咐，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另外，赵伟家人的急病，也去核实一下。”
“是。”
邵奕涵领命，又悄无声息地退开。
这个小插曲没有引起桌上其他人的注意。
饭局接近尾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话题也从工作慢慢转向些轻松的闲谈。
顾晓声正在聊下个月赛车改装的新部件，引得两个工科学生眼睛发亮。
乔正初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温莎发来的消息：【乔总，给林先生餐厅的酒已经安排人送去，选的是他们酒窖里标价最高的两款，票据和您的名片一并附上了。】
乔正初回了个【嗯】。
两不相欠，最好。
他又看了一眼安静坐在一旁的潘星澜。
这位高冷的大佬今晚算是帮了他一个小忙，虽然可能只是顺手为之。
技术上的事，确实可以指望他。
但这样的人，心思纯粹，反而更不该被牵扯进这些污糟事里。
“潘老师，”乔正初主动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桌上稍微安静了些。
“今天辛苦了，后续技术攻关，还要多依仗你。有什么需要，无论是设备、人员还是资金，直接跟温莎提。”
潘星澜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向乔正初，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数据清理后，方向明确，下周给出初步优化方案。”
他补充道，“内部数据安防，建议升级，现有的日志审计有盲区。”
乔正初眸光微凝：“好。我会让安全部门全力配合你。”
宴会结束。
乔正初让温莎安排车，将潘星澜师徒和喝得有点多的张谦分别送回。
顾晓声蹭乔正初的车回家，一路上还说着赛车的事，但眼神时不时瞟向闭目养神的小叔，欲言又止。
车子先到了顾家。
顾晓声下车前，终于忍不住，扒着车窗：“小叔。”
“嗯？”乔正初转过头，眼神聚焦，轻轻落在他脸上。
“没什么，小叔你回去早点休息。”
顾晓声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嘟囔了一句，“少喝点酒呗。”
乔正初看着的背影在门口消失。
他吩咐司机：“回公寓。”
乔氏公寓，书房的灯再次亮起。
乔正初脱掉外套，扯松了领带。
他打开电脑，查看周海亦刚刚发来的邮件，关于云巅阁拍卖会更详细的资料，以及名叫“沈默”的新身份。
这个新身份，已经有了更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