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偏见
下午的研究告一段落，晚上，乔正初做东，在市中心一家评价不错的法式西餐厅定了包厢。
算是个小型庆功宴，也带有接风的意思。
今天这几位帮了他不少忙。
受邀的除了潘星澜和他的两个学生，就只有顾晓声、邵奕涵，以及下午负责接待的张谦。
包厢环境雅致，暖黄的灯光，深色的木质墙壁，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和轻柔的爵士乐。
长条餐桌铺着洁白的桌布，水晶杯反射着细碎的光。
“今天多谢各位，”乔正初举起酒杯，里面是浅浅一点红酒，“特别是潘老师，一来就帮我们揪出个大问题。这杯，我敬大家。”
众人都举杯，潘星澜只是微微颔首，抿了一口。
他话依旧少，但坐在那里，存在感却不低。
乔正初喝酒上脸是出了名的。
只是几口红酒下肚，他冷白的脸就从耳根开始，迅速晕开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眼角。
连带着那双平时过于平静的眼睛，都蒙上了一层水汽，冲淡了些许距离感。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个体质，一般没人敢劝他多喝。
但架不住张谦和那两个年轻学生实诚。
尤其是张谦，下午的事让他又后怕又想表功，几杯酒下肚，胆子也大了。
他端着酒杯就凑到主位旁边，脸色通红，言辞恳切：“乔总，我……我再敬您一杯！今天的事，是我没管好手下，给您添麻烦了！以后我一定更严格把关！”
他一带头，两个学生也怯生生地端着果汁过来，想跟大老板说句话。
乔正初看着眼前几张带着忐忑和兴奋的脸，有点无奈。
但此刻氛围到了，也不好太扫兴。
他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端起酒杯象征性地又喝了一口。
液体滑过喉咙，脸上的红晕似乎又深了一层。
坐在他左手边的潘星澜，一直安静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动作斯文。
就在乔正初放下酒杯，侍者要来添酒时，潘星澜极其自然地伸手，拿过乔正初手边那瓶矿泉水，将他的空酒杯注满，动作流畅得仿佛本该如此。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自己的牛排。
乔正初侧头看他。
潘星澜没抬眼，只是极轻微地，用拿着叉子的手，指尖在桌沿点了点。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一瞬。
乔正初眼底滑过一丝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端起那杯水，向还在激动的张谦示意了一下。
张谦丝毫未觉，高兴地一饮而尽。
没想到，这位看起来高冷难接近的潘老师，使起这种浑水摸鱼的小动作，比他还熟练。
“顾少爷，你也来点儿？”
推杯换盏间，张谦的杯子已经递到顾晓声跟前。
“最近有比赛，实在喝不了，来，我以汽水代酒，敬你一杯!”
顾晓声临近比赛，喝不了一点，全程抱着杯气泡水，打算给自己喝个水饱。
“哈哈哈哈行，祝你勇夺第一!”
“谢了!”
顾晓声最喜欢听这话，直接意气一回，把杯子里的水全干了。
他自己也有些意外，似乎没那么讨厌这样的场合了。
或许，他讨厌的从来不是聚会本身，而是那些戴着厚厚的面具、言不由衷的虚伪面孔。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主位的小叔身上。
乔正初脸上带着薄红，偶尔应和几句，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嘴角噙着一抹很淡的弧度。
小叔他……是习惯了吧？习惯这样的场合，习惯这些应酬，甚至习惯戴上某种表情。
那他，喜欢这样吗？
饭局过半，乔正初觉得包厢里暖气太足，酒意和嘈杂混在一起，有点闷。
他借口去洗手间。
包厢温度湿度足够，但总觉得闷。
他出去透口气。
走廊里安静许多，温度适宜。
乔正初刚走到前台附近，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侧的包厢区走出来。
林听白。
乔正初脚步一顿，下意识想装作没看见，转身避开。
但对方已经看见了他，并且步伐未停，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避无可避。
“乔先生，真巧。”
林听白在他面前站定，脸上笑意未减，灯光落在他轮廓优越的脸上，更添几分清朗。
他今天穿了件浅米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清瘦手腕。
身上没有多余装饰，只在腕间戴着一块简约的钢带手表，气质干净温润，像五月的风。
“林少。”
乔正初点头致意，脸上也挂起社交性的微笑，“是挺巧，跟朋友过来吃饭。”
“看来我们口味相近，都喜欢这家的出品。”
林听白语气自然，随即对旁边等候的餐厅经理微微颔首，“乔先生这桌记在我账上。”
经理立刻应下：“好的，林先生。”
乔正初眉梢微动，拒绝道：“不用麻烦林少，我自己来就好。”
“一顿便饭而已，正初不必客气。”
林听白笑容不变，语气却温和地坚持，“就当是朋友间的一点心意。”
乔正初心里那点因为酒意而升起的懒散，瞬间收了回去。
对方虽然是好意，但他实在不喜欢这种不明不白的人情。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客气。
“林少的好意心领了，但真不用。温莎，”他转向跟过来的温莎，“刚刚喝的酒不错，去店里再拿两瓶，记我账上。”
这话是对温莎说，也是说给林听白听。
林听白看着乔正初这副立刻竖起无形屏障的模样，眼底流露出无奈。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两人能听清：“乔少似乎对我总有几分防备，其实，不妨试着放下偏见看看？”
乔正初转过头，正对上林听白专注的目光。
偏见？
他对林听白本人其实没什么恶感，甚至某种程度上，他觉得林听白是云城这个名利场里少有的、真正称得上风光霁月的人物。
行事有章法，待人接物无可挑剔，能力背景一样不差。
或许正是这种过于完美，反而让乔正初想保持适当的距离。
这位大佬，其实你也可以先放下偏见。
不过这话，乔正初没有说出口。
林听白似乎看出他的抗拒，没再坚持付账的事。
他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对经理说：“按乔先生的意思办。”
乔正初喝了酒，脑子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一时有点接不上话。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林听白，这人说的是，有麻烦可以找我。
第二次见面，是对方非常默契的接住了他的所有动作。
这是第三次单独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