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在意
顾晓尧脸上笑容不变，他这位弟弟，从来都不会接受他的好。
他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语气温和依旧：“那至少让我带你去那边餐台看看？有你喜欢的巧克力。”
“我自己会去。”
顾晓声硬邦邦地回绝，身体又往乔正初那边靠了半步。
“小叔，你陪我去呗，我有点饿了，而且那边人我也不太熟。”
乔正初暗自叹了口气，没忍住抬手屈指，在顾晓声凑近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你多大了，吃东西还要人陪？”
话是这么说，但他脚步已经微微转向了餐台方向。
顾晓声眼睛一亮，捂着根本没敲疼的额头，立刻跟上。
顾晓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收回手，对着乔正初道：“还是小叔有办法，晓声从小就听您的。”
乔正初脚步未停，只侧头对他道：“你先忙。”
随即带着顾晓声走了。
顾晓尧站在原地，微笑着目送两人走向餐台。
直到他们的身影被人群遮挡，他脸上笑容才慢慢敛去。
他端起酒杯，视线重新投向宴会厅，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餐台边。
顾晓声看着心情大好，拿着盘子，兴致勃勃地夹着小蛋糕和水果。
“小叔，你要不要尝尝这个？看着不错！”
他献宝似的，递过来一块甜点，上面缀着莓果。
乔正初没什么食欲，只端了杯清水，靠在旁边看他选。
“没人和你抢。”
“饿啊小叔，我刚从学校回来。要不是拿你当借口，星澜都不会放我走。”
顾晓声塞了一口蛋糕，含糊地问，“小叔，顾晓尧他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吧？”
他到底还是在意。
“没什么，闲聊，”乔正初不欲多说。
顾晓尧那些绵里藏针的话，没必要让顾晓声知道，徒增烦恼。
“哦……”
看出小叔不想多谈，他便换了个话题，“对了小叔，你海蓝那个新品，什么时候能买到啊？我们班好多同学看了新闻都问我来着，能不能给我留个内部体验名额？”
“等你比赛赢了，”乔正初瞥他一眼。
新品要等暑假才会出来，差不多是周海亦电视剧开机的时候。
顾晓声立刻蔫了：“小叔……这是另外的价钱。”
两人这边气氛轻松。
而一些留意到刚才那幕的人，心中不免各有思量。
顾家的大小两位少爷，以及和乔正初之间的关系，确实耐人寻味。
乔正初陪着顾晓声的东拉西扯，余光留意着场内的动向。
程敛和林听白已经准备离场。
顾晓尧不知何时也走了过去，站在顾明卓身侧稍后的位置，姿态恭谨，正低声与林听白说着什么，林听白含笑点头。
“小叔，你看什么呢？”顾晓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顾晓尧，立刻撇了撇嘴，“又去我爸那儿了，真没劲。”
乔正初收回视线。
“吃你的，吃完我回去了。”
“好吧……”
……
从顾家宴会厅出来，顾晓声紧跟在乔正初身后。
看车来了，他快走两步抢上前，拉开了后座车门。
“小叔，都这么晚了，真不在家里住吗？”
他再次确认道，眼睛看着乔正初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乔正初坐进车里：“不了，我认床。”
“那我也不回去。”
顾晓声跟着坐进去，关上门。
他胳膊挨着乔正初的衣袖，能感觉到布料底下温热的体温。
窗外路灯的光，一晃一晃地掠过。
他忽然侧过脸，“小叔，你公寓有地方住么？”
“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
顾晓声转回头，看着前面司机的椅背，声音听起来挺随意。
“有时候从学校回去晚了，或者像今天这种局之后，不想回那边。”
他没说那边是哪儿，但俩人都明白。
“去你那儿清净。”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故作轻松道：“小叔你要觉得不方便就算了。”
乔正初睁开眼，看了他两秒。
十九岁的顾晓声，身架子已经长开了，侧脸轮廓分明，早不是小孩样。
但这会儿那副装出来的随意底下，还是透出点藏不住的依赖。
他说：“客房一直空着。”
这就是答应了。
顾晓声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地，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又赶紧压平。
他没再说话，只是身体往后靠得更实在了些，整个人陷进座椅里，和周遭乔正初的气息无声地融在一起。
公寓里。
顾晓声对这儿并不算陌生。
毕竟最近来过不少次。
他换了鞋，外套随手搭玄关衣架上。
乔正初先去厨房倒水。
顾晓声很自然地坐到了长沙发靠边的位置。
离乔正初寻常坐的单人沙发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人，说话也方便。
乔正初端着水杯过来，瞥他一眼，在单人沙发坐下，拿起平板开始看邮件。
顾晓声也没开电视，手机拿在手里来回转着玩，目光时不时飘向乔正初低垂的眉眼和敲屏幕的手指。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去厨房，开冰箱看了看，拿出两瓶苏打水。
走回来，把其中一瓶轻轻放在乔正初面前的茶几上。
瓶底碰着玻璃，“嗒”的一声轻响。
乔正初目光从平板上移开，看了眼那瓶水，又抬眼看他。
“看你晚上没怎么喝。”顾晓声解释了句，拧开自己那瓶灌了一口。
他重新坐回沙发，这回坐得更瘫了些，长腿直接伸开。
他划拉了两下手机，又抬头：“小叔，明天还去公司吗？”
“嗯。”
“忙什么？”
“见个人，”乔正初答得简短。
“哦。”
顾晓声应了声。
他对公司那些具体事务其实没太大兴趣，就是随口一问，想听小叔多说两句话。
他往后靠进沙发背，目光在乔正初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换了话题：“顾晓尧，跟林听白好像挺聊得来。”
乔正初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没抬头：“林公子跟谁都能聊几句。”
“也是，”顾晓声扯了扯嘴角，“我就是觉得他刚回来，是不是有点太积极了？”
他没具体说谁，但俩人都明白。
乔正初这才抬眼，看向他。
廊房漏过来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影子。
“顾晓尧有他自己的打算，”他道，“你不用太把他当回事。”
“我没当回事。”
顾晓声立刻说，说完又觉得否认得太急，掩饰性地摸了摸后脖颈。
“我就是一看到他，不太舒服。”
他说的是顾晓尧，眼睛却看着乔正初，想确认小叔是不是也被纳进了那种打量里。
乔正初跟他对视了几秒，而后道：“知道留个心眼就行。”
“别让情绪牵着走，好好准备比赛，早点睡觉吧。”
这话让顾晓声心里那点躁动平复了些。
他点点头，站起身，“好的小叔，我先去洗澡了。”
“嗯嗯。”
顾晓声走到客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停住，回头：“小叔，你也早点睡。”
“知道了，好梦。”
门轻轻关上。
顾晓声背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口气。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更在意小叔的看法了。
甚至还会在意小叔身边的人，在意小叔对每个人的态度，甚至在意小叔对自己的每一个反应。
这种在意，强烈得让他自己都有点发慌，又压不下去。
是因为自己还不够站在小叔身边吗？
他难得有些迷茫。
深夜。
乔正初没有立刻睡。
他坐在卧室的躺椅上，手里拿了杯水。
手机屏幕亮着，是林闲刚发来的加密信息。
关于顾晓尧在国外那些不那么单纯的社交活动，还有回国前接触某些资本的模糊痕迹。
这个大侄子，果然不简单。
客厅传来很轻的响动，是客房门开了。
乔正初没动。
脚步声停在他卧室门外，没敲门，就在那儿站了几秒。
他能感觉到门外人的犹豫。
然后脚步声又轻轻挪开，往厨房去了。
冰箱门开合，还有倒水的声音。
顾晓声大概是出来喝水。
过了一会儿，一切重新安静下来。
乔正初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完。
这家伙，也是个爱多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