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剧本
程敛依旧是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神色冷峻，步履沉稳。
他与迎上来的顾明卓握手：“顾伯伯，劳烦久等。”
“哪里哪里。”
顾明卓笑容满面，又看向林听白，“听白也来了，很久没见你了，上次老爷子生日，工作耽误了，没有怪我吧？”
林听白微微一笑：“怎么会，爷爷也提起你呢。今天不过是顺便蹭一杯好酒，顾叔莫怪。”
“听白这是哪里话，放心喝。”
顾明卓说着，将他们引向主桌方向。
程敛的目光礼节性地扫过全场，在掠过乔正初所在的方向时，目光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的挪开。
林听白随着他的视线，朝乔正初那边略一颔首，眼带笑意。
宴席开始，程序井然。
各方代表简短发言，回顾合作，互致感谢。
顾明卓作为东道主，言词热切，频频举杯。
程敛的发言则简短务实，只聚焦项目本身的技术交接与后续安排，一句多余的场面话都没有。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活络起来，人们开始离席走动交谈。
厅内空气闷浊，乔正初拿了酒杯，走向通往露台。
夜风带着一丝热意，但还算舒畅。
他刚在栏杆边站定，玻璃门被再次推开。
程敛也走了出来。
两人各据露台一端，中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谁都没先开口。
但气氛似乎早已与过去的忽视不同，此刻的沉默里，是久违的平静。
还是程敛先打破了寂静。他说：“车收到了。”
乔正初侧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疑惑。
“花，”程敛顿了一下，才接着说，“谢谢。”
他最近事情太多，一时间才想起来，林闲和他说过这事儿。
“应该的，”乔正初转回头，“事情因我而起。”
又一阵沉默。
“王砚的项目，你要插手？”
程敛忽然问，话题跳到了公事上。
“方案有可取之处，具体要看怎么落实。”
乔正初回答得谨慎，“倒是程总，对城东G12志在必得？”
“嗯。”
程敛应了一声。
片刻后，他忽然转过脸，目光直直看向乔正初。
“你最近，动作很快。”他说的是海蓝。
“总要找点事情做，”乔正初语气寻常，“总不能一辈子按别人的剧本活。”
程敛的眸色更深了些。
他率先移开了目光，“顾家未必是能靠得住的良木。”
乔正初一怔。
没想到程敛会说出近乎提醒的话。
不过，看表现，圈里人都知道他变了不少。
他收敛情绪，说：“谢谢，我会注意。”
就在这时，露台的玻璃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一条缝。
林听白探身进来，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一扫。
“阿敛，顾叔叔那边找你，好像最后一份文件需要确认签字。”
他笑着对乔正初也点了点头，“乔少，没打扰二位谈事情吧？”
“没有。”
程敛迅速恢复了平时冷硬的神态，颔首示意，转身随林听白离开了露台。
乔正初独自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晚风将心头最后一丝波澜抚平，才慢慢走回宴会厅。
厅内，流程已近尾声。
程敛正与顾明卓在一份文件上签字，周围围着两方几个核心人员。
林听白站在稍外围一点的位置，看到乔正初进来，目光与他短暂相接，微笑着点了点头。
乔正初知道，今晚之后，他和程敛之间，至少能站在同一个空间里，如同寻常陌生人般，进行短暂而平静的对话。
这是现阶段，他们所能达到的最好状态。
宴席散场，宾客们寒暄着陆续告辞。
乔正初正准备离开，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穿着得体西装的男子笑着迎了上来。
对方语气熟稔，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
“小叔，正找您呢。刚才看您在外面透气，没敢打扰。”
来人是顾晓尧，顾明卓的长子，论年纪与乔正初相差无几。
但按顾家辈分，确确实实该叫乔正初一声小叔。
他笑容明朗，举止有度，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晓尧？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没听大哥提起。”
乔正初停下脚步，面露适当的讶异。
他记忆中，顾晓尧从始至终都未回国。
“今晚刚落地，时差还没倒过来，就被我爸抓来这儿了，说是熟悉一下项目。”
顾晓尧眼神清亮，“一直听我爸提起小叔，说小叔接手海蓝后做得特别出色，今天总算见到了。”
“不过是刚起步，还有很多要学。”
乔正初既不热络也不冷淡。
“倒是你，这次回来，是打算进集团帮忙？”
“是有这个打算，先跟着长辈们学习。”
顾晓尧从侍者托盘里拿过两杯香槟，自然地递了一杯给乔正初。
“我爸常说，家里年轻一辈，就属小叔您最有想法。海蓝的新品发布会是不是也快到了，听说周家人也在，届时一定要带我涨涨见识啊!”
这话还真是……
乔正初与他碰了碰杯，浅浅抿了一口，“有机会的话。”
顾晓尧笑意更深，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不过说实话，我这次回来，感觉国内的水比想象中深。周家路子广，林家门槛高，跟他们打交道，分寸得拿捏得特别准。小叔您肯定有数，我就是瞎操心，刚回来看什么都觉得复杂。”
他语气真诚，姿态也放得低。
乔正初并不想与他再周旋，道：“顾家未来，还得看你们，我不过玩玩。”
“小叔您可别这么说，”顾晓尧立刻接道，“以后还少不了要向小叔您请教。对了，晓声没少给您添麻烦吧？他从小就跟您亲，我的话都不怎么听，就听您的。”
乔正初笑了笑，没说话。
顾晓声和他同父异母，从小不在一处长大，能亲近就怪了。
两人正说着，宴会厅入口一阵急促脚步声。
顾晓声大大咧咧地冲了进来，衣角微卷，显然没来得及换。
他眼神扫过全场，看到乔正初和顾晓尧站在一起，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
“顾晓尧，你真回来了？”
面对这位，他向来是直呼大名的。
顾晓声问完后，立刻转向乔正初。
他眼神在他和顾晓尧之间转了转，问：“小叔，你们聊啥呢，为啥不喊我？”
他接到母亲电话，才知道顾晓尧已经提前回国了。
一回来，就出现在了宴会上，他心里有些不安。
“正聊你小时候的糗事。”
顾晓尧笑着打趣，抬手想揉顾晓声的脑袋，被顾晓声下意识偏头躲开。
顾晓声没理会他，只是看着乔正初，明显在期待他的回复：“小叔？”
“聊晓尧刚回来，对什么都新鲜。你吃了没？跑这么急。”
听到乔正初语气依旧，顾晓声明显松了口气，蹭到他身边：“还没呢，听说你在这儿我就过来了。”
他这才看向顾晓尧，嘟囔道：“顾晓尧，你回来都不打招呼的吗？”
“临时决定的，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顾晓尧好脾气地笑笑，对乔正初道，“小叔您先忙，我带晓声去那边拿点吃的。”
他表现得体贴又周到，俨然一副关心弟弟的好兄长模样。
“不用，我自己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