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意外1

云城，海蓝科技

乔正初正在会议室里听市场部的汇报，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

门被敲了两下，而后打开了，林闲快步走进来，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乔总，有个急事，顾少爷那边出了车祸，正在抢救。”

乔正初手里的笔从指间滑落。

视线还停在面前的报告上，但那几行字已经进不了大脑。

他努力找回语言，稳住呼吸之后才开口问：“情况怎么样？”

“还在抢救中，事故发生在市中心，消息扩散得很快，视频已经在传了。”

乔正初抬起手示意：“会议暂停，后续事务让邵奕涵处理，非必要不要联系我。”

他说完，他转身走出会议室，步子比平时快上不少，走进电梯的时候背靠着金属壁面，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上。

心里有一团东西正在收紧，像被一层一层往里压，压到一个他不太能控制的位置。

越是急，他越不能让那层东西散出来。

电梯门打开，他跨步出去，林闲跟在他身边，边走边说事故细节。

“市中心十字路口，对方闯红灯，从侧面撞上副驾位置，车内只有顾少爷一个人。目前消息已经在网上扩散，视频拍了现场画面。”

乔正初走过通道，在车门前站定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联系王砚，热度压一压。”

林闲点了头。

乔正初弯腰坐进车后座，车门关上之后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发动的低微震动。

他拿出手机正准备给林听白发消息，屏幕先亮了，林听白的名字出现在来电界面。

他按了接听。

“新闻我看到了，正在压。现场已经安排了人封锁，不会让媒体拍到更多。小初，万事有我。”

对方语速稍快些，却让人奇怪地镇定了下来。

乔正初握着手机，指腹贴着手机壳边缘，按灭了屏幕。

“谢谢。”他问：“你那边？”

“我能处理你先去医院，有事随时联系。”

路灯从车窗外依次掠过，玻璃上，是张熟悉的脸。

原书里没有这场车祸，顾晓声在原本的叙事线里，是一路顺遂直到大结局。

还是因为他穿过来，早已经改变了原有的走向。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被他自己按住了。

他是男主。

车子停在在医院门口，入口已经被清过场了。

急诊室楼下的通道两侧站着穿深色制服的人，进出的人需要登记信息。

乔正初下车，穿过大厅快步往急诊区走，皮鞋踩在地面上，笃笃作响。

急诊室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

老夫人坐在靠墙的长椅上，旁边站着一位阿姨替她撑着后背的位置。

乔正初走过去，在老夫人旁边弯下腰，伸手轻轻揽了一下她的肩膀：“会没事的。”

老夫人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话。

张静娴坐在老夫人旁边，身体前倾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些，嘴唇干裂，起了一层薄皮。

过了没多久，急诊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一道缝，一位穿着深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手里的记录板夹在臂弯里。

摘下口罩，他的目光从老夫人移到张静娴，似乎在找监护人：“病人左腿有开放性骨折，失血量较大，目前正在输血，颅内有血肿，需要进行紧急处理。手术还在进行中，我们正在尽最大努力。”

张静娴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又拉回来。

她手撑着膝盖想站起来，但起了一半又落回去了。

身边的阿姨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她靠着椅背喘了两口气才把呼吸稳住，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层被压住的颤：“他就出去了一会，怎么就这样了……”

老夫人伸手，覆在张静娴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张静娴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只手，嘴唇微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晕过去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

老夫人喊了一声她的名字，阿姨快步把她扶住，有人去叫了护士。

张静娴被安排进了隔壁的休息间，护士量了血压之后，嘱咐让她平躺，少说话。

乔正初给老夫人添了一件外套，又让人搬了一把带靠背的椅子，放在走廊边侧，让老夫人能靠着休息。

老夫人没有躺，只是靠在椅背里，轻轻合着眼。

走廊安静下来，不多时，脚步声从入口方向传来，由远及近。

程敛身后，助理替他提着一只包。

他余光看了乔正初一眼，转向老夫人，打了个招呼：“乔奶奶，我这边联系了一位神经外科的医生，姓洪，在颅脑外伤方面有经验，已经在路上了，如果后续需要会诊，他可以随时到。”

老夫人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好、好，你费心了。”

“刚好知道晓声在，””程敛说完，又看了乔正初一眼。

乔正初：“你……”

他站在那儿，没有要走的迹象，“陪爷爷复查，正好路过。”

乔正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路上走得急，才他知道这是程家某家医院之一，难怪防护这么严。

五个小时过去，走廊里的灯光自动切换了夜间模式。

急诊室的门偶尔被推开，又匆匆合上，护士进出时脚步比白天快一些，里面的光一直没灭。

乔正初看了眼精神不佳的姑姑，道：“姑姑，你先去休息室躺一会儿，我在这里守着，等晓声醒了一定第一和你说。”

老夫人起初不肯。

乔正初：“晓声从小听话，肯定不愿意看到你因为他受了累。”

老夫人看了他几眼，起身站起来，动作缓慢，经过乔正初身边时抬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按了一下，由阿姨扶着去了休息室。

走廊里剩下的几个人，各自占据了一小段墙面。

乔正初靠墙站着，手机的屏幕已经彻底黑了，他也没有去找充电线。

程敛站在斜对面，外套脱了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松开了一粒扣子。

他招手让助理送了两份宵夜过来，打包盒边缘还带着一层薄薄的蒸汽。

他走到乔正初面前，将其中一份递过去：“吃点东西，熬着没有用。”

乔正初摇头，没有接。

程敛也没有坚持，把那份宵夜放在旁边的座椅上，退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两人之间隔着几米的距离，谁也没有再开口。

走廊顶灯的光照下来，在中间留了段没有被填满的空白。

走廊尽头有人推门进来，乔正初看过去的时候，林听白已经走过那扇转门了。

他头发微乱，明显是直接赶过来的，没有来得及整理。

他的目光先落在乔正初脸上，上下看了一遍，确认他站着，没有别的事，才微微呼出那口气。

林听白走过去，步子放得轻，慢慢朝对方靠近。

他余光瞥了眼走廊对面的人，程敛正在墙边站着，没有离开，似乎已经守了好一会儿。

林听白压下揽过乔正初肩膀的冲动，大衣底下，他的手指顺着乔正初的手侧滑过去，掌心贴合，拉住了对方的手。

指腹贴着手背的温度，肌肤之间，传递着对方的温暖和柔软。

对方的手动了动，很快就没再有动静。

他朝程敛的方向点了下头：“阿敛。”

程敛浅抬眼皮，“嗯”了一声。

“你这是？”林听白话没说完，像是在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爷子体检，”程敛丢出五个字，语气和平时一样，只少不多。

“程爷爷身体怎么样？”林听白的习惯了他的冷淡的态度，问起了老爷子的身体。

“老样子，一些毛病，不碍事。”

林听白没有再追问下去。他清楚程敛的脾气，如果只是陪老爷子体检，不会在这个点还留在走廊里。想必是听到了消息，特意过来等的，只是不愿意把这句话摆到台面上来。

两人又说了几句。

急诊室的门被推开了，洪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手术帽。

他在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说：“手术顺利，颅内血肿已经清除了，左腿骨折做了内固定，失血也补上来了。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但接下来三天需要在ICU观察，防止术后并发症，家属可以探视，但时间要控制。”

胸口那层压着的东西才松了松，乔正初朝管家示意了一下，低声说：“跟姑姑和张夫人说一声，手术顺利。”

管家快步往休息室方向去了。

乔正初转回身来看着程敛：“今晚的医生是你请来的，没有他，晓声的情况不会这么顺利，谢谢。”

程敛点了下头，幅度不大：“举手之劳。”

他说完，确认这边没有什么需要再留下去的理由，便朝乔正初和林听白道：”先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持续了一阵，渐渐没了。

林听白动了动，说：“刚才那个医生，是程敛的人？”

“嗯。”乔正初忽然觉得程敛正常了点儿。

林听白看着他的侧脸，声音放得比刚才柔了一些：“先去休息吧，医生和护士都在这里，有事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乔正初看了一眼ICU的方向，灯还亮着，这里也确实没什么他能帮上忙的地方。

他收回目光，跟着林听白去了休息室。

两人拐过一处转角，一位护士迎面走了过来，手里拿房卡。

她语气礼貌：“乔先生，程总安排的休息室，往里走第一间，里面有基本的生活用品，有什么需要您随时按铃。”

乔正初接过房卡，说了句谢谢。

护士微微欠身便退开了。

门推开之后，里面的灯光已经亮了。

房间比乔正初预想中宽敞不少，两室一厅的布局，客厅里摆着沙发和茶几，桌上放了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卧室的门开着，能看到床铺，收拾得很整齐。

整间屋子闻不到消毒水的味道，更像是被按照酒店标准布置过。

乔正初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没有多停留。

林听白的助理随后也到了门口，手里拎着一只保温袋，袋口系着绳结。

助理打开袋口，里面是一只保温杯和一只小碗。

林听白将吸管拆开，递过来，乔正初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经过喉咙，带着一层很淡的甜味，不腻，正好把喉咙里那层干涩覆盖过去。

他喝了几口之后端着杯子靠进沙发里，感觉到体温正在慢慢回升。

喝了大半碗，他才去准备洗漱。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他换了件干净的浅色睡衣。

林听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听见门响便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顺着乔正初的肩膀落到还在滴水的发梢上，放下手机走向他，没有多问，直接接过毛巾替他擦头发。

动作比之前几次都要自然，手指隔着毛巾轻轻按压头皮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

乔正初靠在椅子里，闭着眼，他开口：“你，今晚不回去吗？”

“过来陪你，”林听白的手在他发尾处停了一下，换了个方向继续擦，“你睡你的，我在客厅可以睡沙发。”

乔正初睁眼看了看客厅那张沙发，长度比他记忆中的单人沙发略长一些，但也宽不到哪里去。

他又仰头看了看林听白，后者正低头擦头发，只能瞧见下巴。

“明天不工作么？”他问。

“嗯？”林听白一时间没明白明天不上班和睡沙发之间的联系。

“沙发太小，”他说。

原来是担心他休息不好。

林听白手上的动作没停，嘴角动了一下：“我去隔壁休息室睡，护士说了，旁边还有一间空的。”

乔正初原本想说“两个大男人人睡一张床也没什么”，但林听白边界感好得过分，已经说完了，他便没再提。

吹风机的声音响了一阵，热风拂过头皮的感觉让他的肩膀慢慢松下来。

林听白关掉吹风机，把机器放在桌边，用手指按住了他的太阳穴，指腹沿着两侧的眉骨边缘慢慢向外移动，又在后颈停了一会儿。

“今天是不是守了一下午？”

“嗯”乔正初的脖子微微后仰，像是在让对方按压的姿势更顺一些，“老夫人不放心，总得有人守着。”

林听白的手指在他的肩颈处停了一下，然后往下的方向移动了一些，压住了他肩胛骨上端那块紧绷的区域。

“那也得先照顾好自己，有人会担心你。”他说。

乔正初轻轻抬了一下眼皮，眼睛没有完全睁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