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同意

程敛眸色深了深。

转而拨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之后接通了。

林听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被从专注状态中拉出来之后的起伏声：“阿敛？”

程敛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夜色已经把整条街吞进去了，他开口道：“陆家来人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段。

林听白像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谁？”

“陆恒。”程敛从口袋摸出了打火机，把玩了会儿，又放了回去，“具体来说，是乔正初找他帮忙。”

“陆恒。”林听白把那两个字念了一遍。

背景里，传来纸张被放在桌面上的声响，轻而短。他仔细回想，而后声音重新传来，比刚才清晰了些，“海大计算机系那个？陆老家里最看中的小辈？”

“嗯。当年毕业后自己做了实验室，这几年在加密和数据安全领域积累了不少资源。”程敛靠在窗台边沿，窗框的凉意隔着衬衫布料透过来，“他手里拿到了一份加密数据包，需要破译，这件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笔尖搁回笔架上的声响。

林听白的声音比刚才多了一层不动声色的距离感：“阿敛，他们海蓝公司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程敛在电话这头沉默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路灯照亮的一小片路面上，有个行人正从灯下走过。他说：这段时间你们一直待在一起。”

“这倒是。”林听白没有否认，语气寻常，“但待在一起，不代表每件事我都要过问。这件事如果你感兴趣，应该直接去问他本人。”

他停了一下，不急不缓道：“今晚你们不是一起吃的饭？这么长的时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程敛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他知道林听白嘴下向来藏着刀，只是平时不常亮出来。

“你！”

“阿敛。”林听白打断了他，“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如今他想做什么，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他的声音放低了半度，字句清晰，“更何况，他和你，也没什么关系了。”

程敛站在窗边没有说话。

窗玻璃上，他的表情看不分明。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开口的时候声音没有起伏：“我没想拦。”

从那次马场事件之后，所有事情都已经不在他预料之内了。

又或许更早，早到他还把对方当作那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的时候，那个人就已经在走另一条路了。

林听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没在他面前说我坏话吧？”

程敛：“……”

他倒是第一次知道他这位好友这么，不可理喻。

“好，我知道你不会。”林听白接得很快，留着余地，怕给对方惹火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林听白收了纸张，轻轻吹干了墨痕，看着“乔正初”三个字，十分满意。

于是顺口问道：“宴会准备得怎么样了？听说云城有头有脸的人到时候都会来。”

“我爸妈在管这件事，他们乐见其成。”程敛说。

他能坐上继承人的位置，几乎完成了他父母毕生的心愿，这样的场合他们比他还积极。

“身上的伤好了吗？”林听白忽然来了句。

程敛的呼吸重了一拍。

他偏了一下头，“早没事了。”

“无论什么事，每次都要我主动问，你才肯透露半句。”林听白的声音里带着感慨，“没人能猜得透一个一直沉默的人在想什么。”

程敛没有接话。

其实有人能猜过，只是，那个人被他弄丢了。

“程爷爷虽然行事专断了一些，但说的话未必没道理。”林听白的声音传来，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程敛，你当真想好了，三年之内，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联姻？”

“嗯。”

“你这样的态度，倒显得我像是用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林听白语气没有变化，又一个消息砸了下去，“他并不讨厌你。”

程敛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天我没同意。”

电话两头的人都清楚“那天”指的是哪件事，指的是哪个场合。

“但你也没有拒绝。”林听白反问，“不是吗？”

程敛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手机背壳上慢慢收紧了，像在等一道伤口重新凝结。

“你和他一样，都是嘴硬的家伙。”林听白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带着点很淡的笑意，“不过说到底，小初比你坦诚多了。拿得起，也放得下。”

程敛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窗外的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被风推着微微晃动。

程敛：“林公子，我还没拿起来过，拿什么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

林听白的笑意收了大半：“程大总裁，语气别这么重，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程敛的手在手机背壳上停住了。

“他那么好的几年，”林听白的声音隔着电话线，十分平稳地传了过来，“都在你身边。”

程敛站在窗边，呼吸在那一瞬间凝住了。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嘴角的弧线很短，很快就落了回去。

口腔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没过滤的酒，喝了第一口之后，只剩下苦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你们做什么我不会过问，但他现在做的事情，顾家那边不会放任，我只希望你能保证他的安全。”

林听白听完这整句话之后，沉默了片刻。

他手摸着书架上的那幅字，不紧不慢道：“明白，我手里的事情，很快就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