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介意
乔正初看了一眼时间，又放下来。
他偏头看了一眼程敛，后者正站在包厢窗边看外面的街景，侧脸被窗外的暮光，映出清晰的轮廓。
“晚上有事吗？”乔正初问，语气随意，像是临时顺口问的。
程敛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短促，但像是已经预判了乔正初接下来要说的话。
“没有。”
乔正初没再说什么。
他示意服务员，可以带路了。
餐厅在云城老城区一栋小楼里，门口挂着木匾，招牌上刻着店名。
领班穿着对襟上衣，腰背挺直，把人引进二楼最里侧的包厢。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摆在正中，深色的木面被擦得发亮。
墙面上挂着几幅水墨小品，角落摆了一盆修剪过的罗汉松，枝叶在暖色的灯光下泛着油润的绿。
“几位请坐，这些店里的招牌菜，都是云城本地有特色的做法。”
领班替几人斟了茶，语气平和地介绍了几道当季菜品，没有过度热情。
茶汤是浅金色的，从壶嘴里注入杯中时带出一股清淡的草本香气。
陆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潘星澜坐在乔正初旁边，十分认真地坐着。
菜上齐之前，桌上的话不多。
空气中只有茶水和碗碟偶尔碰撞的声响。
酒是乔正初点的，一坛本地酿的果酒。
第一壶度数不高，入口偏甜，喝的人少，倒酒的动作也就慢。
陆恒喝了一口之后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面上转了半圈，像在确认自己对这个味道的评价。
陆恒端着一杯酒靠在椅背里，说话的声音比刚才松弛了几分，开始聊一些跟技术不太相关的事情。
他说起之前在北方待过的几年，气候干冷，春天短，后来每年春天都会往南边走一趟。程敛接了一句话，语气比晚餐开头时软化了一些，像是被那几轮酒把棱角磨掉了一层。
潘星澜大多数时候安静地听，偶尔在乔正初说话的时候接一句，把话题顺下去。
乔正初喝得比他自己意识到的多。
他每次端起杯子喝的时候只是浅浅地抿一口，但频率高，积少成多，耳廓开始泛上一层薄薄的红。
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酒液顺着杯沿滑下来，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潘星澜端着酒杯敬了陆恒一次，又敬了一次，把乔正初接酒的机会隔开了几轮。但乔正初的杯子里依然在往下走，只是走的速度慢了一些。
程敛从对面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开口。、他看着乔正初端着杯子跟陆恒碰了一下，又偏头听了陆恒说了句什么，笑了一下，端着杯子的手微微晃动了一下，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道又落回去。
他放下筷子，拿起自己的酒杯，朝陆恒的方向举了一下。
“陆先生。”程敛的声音比刚才清了一些，没什么情绪起伏，“明天，我爷爷想见你。”
陆恒放下把杯子，转头看向程敛，表情从微醺换成了另一种色调，眼神有些冷，“你爷爷，程德润？”
“老人家知道你今天过来。”程敛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手指没有从杯壁上移开。
陆恒坐在那里，看着程敛的方向，目光里的醉意已经退了大半，瞳孔的焦点对回了平时的那种清晰度。
“我没有发行程表的习惯。”他说，意思是这件事可不是他主动告诉程家的。
程敛没有接那句话，只道：“陆部长那边，应该也不希望你明天缺席。”
陆恒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还剩一半的酒，端起来一口喝完，然后把空杯子搁在了桌面上，杯底碰在木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站起来，朝乔正初的方向点了一下头：“乔先生，改日再聚。”
乔正初也起身，朝他点了点头：“路上慢走。”
陆恒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潘星澜也跟着起身，两人同路。
他看了一眼乔正初，又看了一眼程敛，没有多说什么，拿着电脑包跟在了陆恒后面。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走远。
房间里安静下来。
桌面上还剩了几道没怎么动过的菜，酒壶里的酒少了大半。
乔正初坐回椅子里，偏头看向程敛，他坐在原处没有动，手边的空杯子搁在桌面上，旁边摊着一只已经掏出来的烟盒和打火机。
“介意吗？”程敛问了一句，打火机已经在手里了。
乔正初没有说不介意，也没有制止。
他靠在椅背里，看着程敛把烟从烟盒里抽出来含在嘴边，打火机的火轮被拇指拨了一下，咔哒一声，一圈细小的火苗跳出来，舔了一下烟卷的末端。
程敛偏了一下头把烟点着，吸了第一口，然后从唇间移开，夹在指间。
烟雾从他手边升起来，又从他呼出的气流中往上升，而后慢慢散掉。
“今天多谢你。”乔正初说。
程敛把烟从嘴边拿开，夹着烟的手指悬在桌面边缘，呼了一口气：“没有我，他也会同意。”
乔正初听了这句话，笑了一声。
“难得你今晚没有呛我。”
程敛夹着烟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看着乔正初，那道目光带着一种说不上是端详还是辨认的意味。
他没有立刻接话，把烟送到嘴边又吸了一口，吐烟的时候把目光移开了。
“别这么看着我。”乔正初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杯壁的凉意贴着指腹，他并不喜欢这种不知道是不是打量的目光。
他说：“你比以前变化了不少。”
乔正初：“人不可能一成不变，你现在不也是程家的继承人？”
程敛没有接话。
烟燃了一截，火星往烟卷根部推进了一点。
他把烟在缸沿按了一下，按灭了，烟头在缸底躺下来，细烟还在往上升。
“下周初筵，”程敛开口，将烟盒收回口袋里，“你过来吗？”
“这得看名单上有没有我。”乔正初往后靠，抬眼看他，“你们家那种场合，我去过一次就够了，待太久容易无聊。”
“觉得无聊可以找熟人聊，”程敛的声音像是随口放出来的，“林听白也去。”
乔正初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
程敛将把打火机收进外套口袋，动作自然，没有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以往，这人不是最不喜欢他们俩搅在一起么？
这是，吃错药了？
“走了，”乔正初并不想费神思考这件事情，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道，“不过，我还是希望名单里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