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喜欢
潘星澜的电话过来的时候,乔正初还在健身房。
“乔先生,陆师兄那边有消息了。”
乔正初关掉跑步机,拿毛巾擦了一下脖子上的汗,走到窗边站定。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怎么说?”
“下个月月初,我们学校有一个专业交流会,他会过来做一场技术分享。”潘星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低了一些,“我查了一下日程,他当天上午的讲座结束后就没有其他安排了。我打算趁那个时间找他聊聊,看能不能约一个见面。”
“他对这个数据包的事,有了解吗?”
“电话里没说太细。他应该知道一些情况,但具体多少我不确定。不过交流会当天他会带团队过来,就算他自己不做,他手底下的人应该有人能接触到相关方向。”潘星澜组织措辞,“如果他愿意聊的话,我到时候可以现场把数据包的结构特征跟他大致描述一下,不需要全部展示,只说方向。”
“行。”乔正初靠在窗台边沿,“你那边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跟林闲说就行。”
“好的。不过,乔先生”潘星澜又道,“以我对陆师兄的了解,他不一定会因为跟我有同门关系就松口,如果他反应平淡,还需要您亲自出面谈。”
“他来交流会这几天,你提前告诉我时间,我把那天空出来。”乔正初说得干脆。
“好,那我先挂了,实验室这边还有一组数据要跑。”
“去吧。”
挂断电话,乔正初把手机放回水杯架上,又站了片刻,才转身往淋浴间方向走。
周五傍晚,林听白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乔正初正在看周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了。
“周末晚上有个红酒品鉴会,都是熟人,来不来?”
“下周末?”乔正初翻了一页纸,不是很想出门,他说,“那天我有……”
“有一瓶79年的罗曼尼康帝。”
乔正初把文件合上了。
立场极其不坚定地说了一个字:“来。”
意料之中的反应,林听白摇头,笑了一声,“我过来接你。”
晚宴设在老城区一栋旧洋楼里,只为服务几位固定的客人,因而门口没有挂牌子,只有几盏铁艺的壁灯。
林听白走在前面,推开木门。
室内比门口暗一些,灯光被调配成一种介于琥珀和暖白之间的色调,落在家具和杯盏上,把整个空间的质感烘托得温润而收敛。
长桌摆在正厅中央,上面已经摆好了几只醒酒器,暗红色酒液在玻璃容器里,一点点接触空气。
侍酒师手里托着酒瓶,瓶身用白毛巾裹着,只露出脖颈处的标签。
他倾斜瓶口,动作小心翼翼,酒液沿着杯壁滑落到底部。
第一滴酒与杯中酒液相融合,杯子轻轻转了一圈,每一寸内壁都被那层红色均匀地覆过。
到场的人不多,大约七八位,散落在长桌两侧的位置上。
其中,有几张乔正初眼熟的面孔。
有些在行业峰会以及财经周刊的封面上见过。
第一道菜是鹅肝慕斯,盛在白色的小碟里。
侍酒师依次替每人的斟上第一支酒,一支勃艮第,颜色偏浅,近乎透明。
期间有人抿了一口,点了下头:“今晚这支酒醒得不错。”
乔正初也端着了杯子。
他将杯口贴近鼻尖,停了一瞬,细微的果香和矿物质气息进入鼻腔。
抬眼时,目光正好和对面一位中年人的视线撞上。
对方脸上从容,像是在观察他。
第二支酒换成了波尔多,颜色比第一支深了许多,入口的层次也更丰富。
几个巡回下来,桌上的人开始低声交谈。
林听白坐在乔正初左手边,大多数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接一两句。
更多的时候,是在照顾乔正初。
第三杯酒斟上来的时候,场内的氛围已经比刚开始松快了许多。
桌面上陆续多了几本名片夹,有人越过桌面,与邻座交换了联系方式。
乔正初手边也散着几张名片,他简单看了一眼,收进了外套内袋。
十点过后,宾客陆续起身告辞。
“林先生,乔先生,改日再约,”男人特意绕到乔正初面前与他握手道别,说了几句客气话。
“久仰,改日再约。”
乔正初回握,礼貌而得体。
最后一批客人离开之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林听白坐在椅子里,没有立刻起身,他的耳廓比平时红了一些。那层红色从耳根蔓延到耳垂,幸而在暖色灯光下不太明显,但近看,还是能分辨出来。
“要不要去院子坐会儿?”林听白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略微慢了一些,但依然稳当,不像喝多了的人。
庭院不大,地面铺着石板砖,缝隙里生了青苔。
地面两侧嵌着灯带,暖灯光从脚边往上漫,把整片庭院照得柔和而安静。
头顶的天是深灰色的,没有月亮。
林听白松开了一粒扣子,喉结以下的皮肤被暖光映着,整个人优雅得没有攻击性。
乔正初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侧过头去看他。
他想到林听白之前说的那句“放手去做”,他以为那是一句客套话。
但今晚,对方用行动在告诉他,这不是客套,是认真的。
去查,去翻,去碰那些别人不让碰的东西,他始终站在旁边,不挡路,也不催促。
胸口那个原本空了许久的位置,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填满。
林听白转身,目光落在乔正初脸上,带着一点被酒意浸过的柔光。
“小初,”他的声音不高,“上次你说想要真诚,我给的,够吗?”
乔正初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庭院里灯光将影子照在地面上,影子与影子之间隔着一条光缝。
风从缝隙里穿了过去,带来了乔正初的回应,他说:“我是个贪心的人。”
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考试要第一,赛车要第一,接手公司之后三年就做到了行业头名。
他要钱,要权,要把所有东西都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欲望如深沟,而他本身就是那道沟壑。
“小初,”林听白往前走了半步。
他站在乔正初的正对面,抬手覆上了他的眼睛。
那只手的掌心温热,带着红酒和木质香混杂的气息,把乔正初视野里所有的光线都遮住了。
另一只手碰上了他的下颌,指尖贴着皮肤的温度,有些发烫。
“这不叫贪心,”林听白的声音近在咫尺,气息拂过乔正初的唇角,“这叫——”
他的嘴唇贴了上来。
从嘴角开始,慢慢移到正中的位置。
触感柔软而温热,带着酒液残留的微涩,在夜风里停留了大约几秒。
乔正初下意识想要推开他。
而后,那只手缓缓上移。
遮挡物离开的那一瞬间,他看见的是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这叫喜欢。”林听白说。
他的声音被酒洗过,温柔得要命,“小初,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