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乔正初

潘星澜侧过脸，见乔正初的手在水龙头下面。

水流顺着指缝流下去，把那双手冲洗得干干净净，日光灯下透着一种被水泡过的冷白。

那双手的骨节很分明，手指修长，握着杯壁的时候能看见指腹压出的一道浅浅的痕迹。

厨房里其实和这人不太搭，可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洗好了。”乔正初靠着冰箱门站着，手里举着杯子，朝潘星澜晃了一下，“你喝什么？冰箱里有酒，度数不高。”

潘星澜正在切菜的手停了一瞬。

他想起上次见面的时候这人喝了多少，那种量放在谁身上都不算少。

如果顾晓声在旁边的话，大概不会让他再碰酒了。

可他偏头看了一眼乔正初，那双眼里有期待。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点了一下头。

乔正初扬着笑，转身去开冰箱拿酒。

潘星澜背过身去继续切菜，嘴角不自觉也跟着勾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

时针走到八点，菜终于上齐了。

六七个盘子把那张小餐桌摆得满满当当，红烧鱼摆在正中间，旁边是蒜香生蚝和香辣小炒牛肉，醋溜白菜码在边沿。

靠近乔正初的一侧，单独放了碗蒸蛋，表面铺了一层肉末和葱花，看着让人食欲大动。

乔正初低头看了眼，有些意外：“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之前一起吃饭的时候，”潘星澜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解开围裙叠好放在台面边沿，“看您吃了这个。”

乔正初没想起来。

桌上的菜摆得整齐，他掏出手机来拍了几张照片。

潘星澜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

那人拍照的模样和平时谈判桌上那种样子差了很远，但反而更真实一些。

他等到乔正初放下手机才开口：“乔先生，照片可以发我一份吗？”

乔正初没有犹豫，解锁屏幕点开微信：“我们是不是还没加好友？”

他抬头的时候，潘星澜的二维码已经准备好了。

乔正初扫了码，好友申请秒通过。

他看了一眼潘星澜的头像，是一块黑色的背景板，上面写满了方程式，昵称是“绝对零度”。

若不是见到本人，他大概会以为对面是个戴着厚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年人。

他敲好备注，把刚才拍的照片全部发了过去，而后收了手机，端着面前的酒杯朝对方举了一下：“潘老师，谢谢款待。”

潘星澜看了看他手里的杯子，犹豫了一瞬，也浅浅地喝了一口，整个口腔充斥着果香，偏酸的口感，像是百香果和柠檬。

“怎么样？”乔正初看着他舒展开的眉心，笑了一下，“没骗你吧？这款红酒，即使不常喝酒的人也能接受。”

潘星澜点了点头，又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二人在电视声中，解决了今天的晚餐。

临走前，潘星澜有意送他下楼。

“不，”乔正初系上外套扣子，转过身来看他，“司机就在楼下。”

对方说话的语气比在饭桌上温柔了几分，像是被那杯酒和那顿饭泡软了一些，但眼神依然清亮。

他打了一个哈欠，伸手挡了一下嘴，打完又放下，朝潘星澜笑了一下。

潘星澜看着他那副样子，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坚持。

“这段时间，”乔正初已经迈出去半步了，又转回身来，“晓声那边，还麻烦你多照顾。”

潘星澜点了一下头：“应该的。”

乔正初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云城的昼夜温差大，傍晚那场雨留下的湿气还在，风裹着细碎的雨雾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司机已经撑着伞从车里出来了，站在路灯下面看见他出来就快走了两步迎上来。

“乔少，回公寓？”

“嗯。”

车子驶出校园，他往外看了眼，三楼那扇窗户的灯还亮着。

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里闭了一会儿眼。

快到公寓的时候，他想起了件事，于是翻出今晚拍的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很简单，四个字：感谢款待。

回家洗完澡，不出意外收到好几个点赞和评论。

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坐下来，任侍者给他吹头发。

又拿着手机看了眼屏幕。

周海亦的评论跳在最上面，连着两条。

大周：【这就吃上了？我刚忙完，请允许我画饼充饥来安慰一下我这备受委屈的小胃。】

隔了不到半分钟又追了一条：【卧槽你第二张图，对面那是谁的野男人的手？】

乔正初放大第二张图。

照片里桌子对侧确实有一只手入镜了，手指修长，骨节干净，手背上的脉络和青筋在暖光下清晰分明。

他看了一眼，打字回过去三个字：【朋友。】

周海亦回得很快：【啧，朋友能做一桌子菜？我怎么没这种朋友。你最近社交半径扩展得有点广啊。】

乔正初没有再回。

手机又在掌心里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潘星澜发来的消息。

【乔先生到家了吗？】

【安全到家。】

潘星澜敲了几个字，顿了顿，又删干净，回复完“嗯嗯”后，放下了手机。

乔正初处理完头发，转身去了书房。

打开电脑，他登录了下午周海亦发过来的邮箱。

收件箱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几封邮件，最上面那封来自一个没有署名的地址，标题写着“您的需求已收到”。

他点开邮件，回复框里弹出一段预设好的问候语。

【晚上好，Z先生！我们是天网侦探社，提供咨询、调查、取证等多项服务。请问您有什么具体需求？】

乔正初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过了深夜十二点了。

对方秒回，要么是自动回复，要么就是专人值班。

他打开对方随邮件附上的服务目录，在回复框里打了一行字：

【查人。云城——乔正初。查事。海城……】

发送出去之后不到两分钟对方就回了：【关于“乔正初”这个人，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从小到大，方方面面。】

保险起见，乔正初多混了几个人的名字。

回复框里显示输入了很久，最终发过来一段话：【Z先生，这几位都是云城和海城叫得上名号的人物，调查这类目标难度较大，过程中随时可能被中断，可能需要比常规周期更长的时间。如果信息有遗漏或偏差，还请多担待。】

乔正初靠在椅背里看完了那段话。

他明白对方的意思，海城的几大家族根基深、脉络广，能公开查到的信息大多经过层层筛选。

而云城这几位也不简单，林家的消息他之前尝试过几次都摸不到边，程家除了原主那次无人机表白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新闻的痕迹。

但越是这样，越说明有些东西被人刻意压住了。

他敲了最后一行字发过去：【有任何消息，一次不差，全部转给我。】

对方回了一个“好的”的表情。

窗口没有再弹出新的消息，乔正初关掉了邮箱页面。

这边的事情落定之后，该往海城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