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真诚
林听白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视频会议。
助理敲门进来,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吞得干净。
“小初,怎么了?”他问。
乔正初直接来了一句:“出来吃饭吗?”
林听白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可以,现在?”
“嗯。”乔正初说。
电话里,他两秒钟的安静,在想下一句要不要说。
而后,乔正初问:“你上次说了你很多不会的东西,做饭,会不会?”
做饭?
“没接触过,”他老实答了,想了想又说,“不过小初想吃,我可以学。”
“开玩笑的,”乔正初说,“餐厅订好了,现在想见你。”
林听白握着手机的手指收了一下。
他不知道乔正初今天怎么了。
但他受不住对方这么坦率地说想见你。
他站在原地愣了两拍,然后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地址发我。”
一小时后,林听白到了餐厅。
地方是乔正初选的,泰式餐厅。
林听白被服务员引进包厢时,乔正初已经在了。
见林听白进门,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朝对面的座位抬了抬下巴。
服务员送上了菜单,两人各自点了几道菜。
菜上得不算慢,热腾腾的汤被端了上来,香气散开了一圈。
吃到中途,乔正初放下筷子,开口道:“今天见了一个人。”
林听白闻言,抬眼看他。
“青岚研究所的一位退休教授。”乔正初说,“他手里有当年的实验数据和合影,你猜我在那张合影里看见了谁?”
林听白没有接话。
他放下筷子,等着乔正初把下一句话说出口。
乔正初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微动。
“那张照片里的人,是我母亲。”他说,“拍卖会上拿回来的印章,也是她的。”
林听白的手指不自觉缩了一下。
他垂眼,看着面前那碗绿咖喱,椰浆气味浓郁。
乔正初没有在意他的沉默,继续往下说:“当时拍卖会后,程敛很生气,我以为他只是不喜欢你和我走得太近。”
林听白:“他?”
“后面我才知道,那枚印章背后原来还有这么多关窍。”
他说,“听白哥,你这样瞒着我,我很难过。”
林听白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小初,我没打算瞒你。”他说,“只是那时候,你还不信我。”
他说完,觉得有些无力。
那是事实。
放在当时的情境下,也是最合理的判断。
可此刻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像是在为自己开脱。
“是我的错,当时你就算直接给我,我确实不会信。”乔正初说,“何况那时候,我自己也分身乏术。”
“‘青岚’以前隶属于顾家,后来消失得无声无息。”林听白说,“有人在运作这件事,顾明卓,顾叔当年没有那么大的权力,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底细。”
“但你很清楚。”乔正初看着他,语气是肯定的。
林听白没有否认。
“我不比别人知道得多,只是恰好听了一些零碎的旧事。”
“你在怪我瞒着你吗?”他问。
乔正初看着他那副神色。
有担心。
是担心他生气,还是别的?
他摇头:“怎么会?我今天来,是来感谢你的,没有那些线索,我还不知道要花多久时间,才能把这些东西拼拼凑出来。”
“吃饭吧。”乔正初说,“按你的口味选的,不知道合不合你。”
林听白重新拿起了筷子,但没有立刻去夹菜。
乔正初正在剥烤虾,面色平静。
有些事情还没有结束。
又或许,他在等自己下一步
“小初。”他叫了他一声。
乔正初抬眼,有些疑惑。
“你想做什么,我不会多问。”林听白说,“只是希望你能给我多一点信任。”
乔正初看着他。
信任是很难建立的东西。
毕竟很多时候,人连欺骗自己的事情都能干。
“什么都不多问,”他问道:“如果我想要你的真诚,你也愿意给吗?”
林听白脑子空了一瞬。
他以为乔正初要说的是关于“青岚”,亦或者关于关于顾家。
如果是那些事情,他早已准备好了。
可乔正初问的不是那些。
“什、什么?”他听见自己问了一句。
乔正初坐在对面,直直地看着林听白,不容他有一丝躲闪。
“我说,我想要你的真诚。”
书中的林听白,明明一样的出身,却像是游离于各大势力之外的过客。
乔正初最读不懂的,其实是他。
真心并不值钱,为真心而付出的东西,才值钱。
所以,他需要对面这个人的坦诚。
是明目张胆,是毫无遮掩。
他想要什么,他想知道。
“为难的话,”乔正初已经收拾妥当,他等了很久。
也打算离开。
他说:“我收回这句话。”
“小初,”林听白叫住他。
乔正初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说,“有些事情,不一定要了解全部。”
他没法把自己全部摊开了给对面看。
那些未知的、阴暗的角落。
乔正初知道对方已经递了台阶过来。
此时放弃盘问,是最好的选择。
但乔正初的选项里,并没有放弃这一栏。
毕竟所有的权利,都是靠争取来的。
他反问:“如果我坚持呢?”
林听白慢慢松开了他的手。
乔正初摇头一笑,起身往外走。
身后有了椅子摩擦地板的动静,而后,乔正初被人拉住了。
对方甚至没意识到这个动作过于越界。
乔正初回头,对上了他那双眼睛,少了平日里的温润,露出一点焦灼的边角。
“十年前,乔家有人下派云城,接风宴当晚,收到的却是三死一伤的噩耗。”林听白说,“幸存者是个孩子,被送往了最近的医院。”
“那个幸存者是我,”乔正初他阖了一下眼,语调平稳,“除了我,所有人都知道。”
林听白看着他,明明站得很直,却有些摇摇欲坠:“你父母当年的诊断书,还有你的,都被销毁了。我和程敛以为,你只是不想提当年的事情。”
“那现在呢?”
林听白观察着他的反应,说:“抱歉。”
“这没什么好道歉的,”乔正初恢复了正常的神色,“我失忆的事情,你并不知情。”
“我……”林听白难得有些语塞。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前这个人会开心些。
“我想做的事情很多。”乔正初说。
以前,是很多事情在推着他走。
而如今,他不想被动地走一步看一步。
原书中,顾家的没落,是不是就是因为乔正初查到了什么?
原主父母的死,还有那个书中提到不多的——乔家。
顾晓声那么在意的小叔,怎么就忽然痛下杀手?
乔正初都想知道。
“小初。”
良久,林听白才找到自己的语言。
他走得更近了。
先是步子,是指尖,然后是胸膛,一点点拉近。
那双手从背后环上来,一寸一寸收紧。
乔正初僵了一瞬。
林听白能感受到在他胸口起伏的呼吸,深长,在微微颤抖。
那只环着的手又紧了紧。
于是那具身体慢慢软下来,贴着,靠着,把所有分量都交了出去。
时间在沉默里拉得很长。
直到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同频。
怀里的人呼出一口热气,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这时,那双手才缓缓松开来。
乔正初说:“陪我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