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情面
乔正初回到公寓的时候，管家已经把花苗装在了陶盆里，放在阳台角落。
他路过阳台看了一眼，花的叶子耷拉着，大概还没适应新环境。
他多停了两秒，把陶盆往阴凉处挪了挪，才进书房。
公文堆了三天没处理的量，好在他一向事情不过夜。
大部分事已经在手机上批复过，剩下的，是一些需要签字和过目的纸质文件。
他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笔在指尖转了半圈，才发现笔根本转不起来。
他放下笔，改用指尖，一下下戳着屏幕，处理了最后几份邮件。
门铃响的时候他正好合上最后一份文件。
林闲快步过去开门。
进来的人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个子不高，下巴微微抬着，一进门，目光就四下扫了一圈。
李明远比乔正初上次见他时瘦了些，颧骨弧度明显，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没变，似乎是有恃无恐。
“乔少，”李明远在沙发对面坐下来的时候没有等人让，自己选了那个靠里的位置坐下，翘起一条腿，把手搭在膝盖上，“您这么大费周章请我过来，有话直说吧。”
乔正初从书桌后面走出来，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了。
他没有接李明远的茬，浏览着助理整理好的资料，姿态放松。
李明远被他晾了大概几分钟，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他调整一下坐姿，清了清嗓子，语气比刚才冲了些许：“我就直说了吧，那盏灯，是我让人动的手脚，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他下颌一抬，“你也不用在这儿跟我绕弯子，想要多少钱直说。”
乔正初看着他。
那张脸桀骜不驯，口吻更是满不在乎，既像挑衅，又似乎是知道自己还有后路。
不过，这儿并非他们李家的地盘。
乔正初放下文件，问了一句：“你家里知道这件事吗？”
李明远嘴角抽了一下，那股劲差点没维持住。
“知不知道的，跟你也没关系。”
乔正初没有再问。
他起身，两旁的保镖上前抓住了人。
“带去海蓝。”他吩咐道，“主理人在楼下等了几天了，你猜他会选择保你，还是把你交给我？”
李明远被两个保镖从沙发上架起来，梗着脖子道：“你吓唬谁！乔正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胡乱攀咬人！”
乔正初功夫搭理他，径直出了门。
车子驶往海蓝的路上，李明远坐在后排中间，被两个人夹着，窗外的街景越走越熟悉。
那是往海蓝科技那条路的方向。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慢慢绷紧，翘着的腿也放了下来。
海蓝接待室。
主理人已经在沙发上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换第三杯茶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乔正初从走廊那头过来。
主理人往前迎了两步，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堆着笑。
“乔总，终于见着您了。”他把信封递过来，“这是我这边的调查结果，跟临县那边对过了，核实无误。确实是我们监管不力，工程队最后一次验收签字的时候漏了一环，相关责任人我已经做了处理"
乔正初接过信封，顺手丢在桌上，示意林闲做好安排。
林闲点点头，出了办公室。
李明远被保镖挡在隔间，能清楚地听见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句话。
“光监管不力四个字，”乔正初的指节在信封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不够。”
主理人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差点没稳住。
他坐下来，面带歉意：“乔总，这次的疏忽确实是我的问题，我愿意承担……”
“李家人，”乔正初打断了他
主理人的后背一僵。
他沉默了几秒，把那句“这都是什么事儿啊”给咽了回去。
“乔总，您也知道，李家的事，我原本是不该牵扯进来的。明远那小子的事，我跟老李那边已经谈过了，他在家闭门反省，您如果还不满意——”
他观察着乔正初的神色，妥协道：“我可以让老李把明远交到您手上，只要……留口气就行。”
乔正初坐在对面，好整以暇地看着主理人。
“你们李家，也想步王家后尘？”
主理人的脸色变了。
圈里那些风声，他自然是知道的。
王家马场被查封，王浩杰至今不敢回国的。
他不确定这些事和眼前这个人有多大的关联，但他不傻。
王家一夜之间被拆得七零八落，马场、审计、供应链，如果李家也想走上同样的路……
“乔总，”主理人起身，稳住声音，“明远的事，我确实不知情，如果他是受人指使——”
“他现在就在门口。”乔正初说。
主理人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那道被保镖挡住的缝隙里，他看见了一双眼睛，李明远的眼睛。
乔正初看着主理人面色，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保镖把李明远从门后提出来的时候，这人像是换了一张脸，看着不肯服软，但那双眼睛已经泄了底。
刚才那番话，他从头到尾都听见了。
他低着头不看乔正初的眼睛。
乔正初没有折磨人的嗜好。
他在李明远面前坐下来，将那只纸信封捏在手里，搁在掌心掂了掂。
“两个月前，”他语气毫无起伏，“城区出了一场车祸，牵扯到了王家。王浩杰到现在不敢回国，他哥哥重伤住院，马场被查封。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他停了一下。
李明远的姿态在他的话音里又低了一寸。
“现在，”乔正初把信封搁回桌面上，“想好要怎么说了吗？”
安静。
房间里只有空调送风的低鸣，主理人咽了咽口水。
李明远站在那里，膝盖微微打了个弯，又硬生生撑住。
他嘴唇动了动，如同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有些崩溃道：“有人让我做的，给了我钱，给了我一个账号，让我找工程队的人动手，说是乔正初死了更好，不死也让他脱层皮。账号里的钱我还没动，联系方式我存了……我全交代。”
他整个人踉跄了半步，被保镖扶住了才没跪倒。
乔正初看着他那副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
“带他去技术部，把账号和联系方式给了，记录清楚。”
他站起来往外走，经过程敛的助理周铭身边时停了一秒。
周铭手里捧着一份文件，还没来得及开口，乔正初先说了话：“告诉你们老板，需要他帮忙的时候，我会开口。”
他走过周铭身边，没有回头。
周铭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还没递出去的文件，把它夹回了胳膊底下。
他忽然想起，前两天老板说了一句“乔正初那个人，从来不会给人留情面，更不会轻易给人机会”。
他当时没太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好像有一点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