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总有大义之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忠勇侯迈步朝城下走去。
“站住！”
陈巡远将其喊住，看向老卒，妥协道：“去开城门吧。”
“喏。”
老卒脸色一喜，快步离开。
内城城门开启。
赵慎行将陈雪见扶起，与墨等闲等人一同入城。
老卒把他们带至城中一座府邸前，便离开了。
城中区域的府邸位置最安全，羌人的投石城根本威胁不到这里。
入府后，赵慎行便让陈雪见去休息了。
他看向墨等闲，问道：“如今已安然抵至离阳城，墨兄何时离开？”
“离开？”
墨等闲看向赵慎行，“若你气运无恙的话，老子到城下时便离开了。
可如今你这副鸟样，若老子离开的话，你回去的路上再出个什么意外，那老头子和家妹不得骂死老子？
故此，为了避免挨骂，老子便等你一起吧。”
赵慎行笑了笑，未言。
这一路上，他也算了解了墨等闲的脾气。
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赵慎行朝府外走去。
墨等闲问道：“你要出去作甚？”
“去城墙看一眼。”
虽说不能参与战事，但当一个旁观者，还是不影响的。
“等等。”
墨等闲迈步跟上，“老子跟你一起，否则你被羌人的投石车砸成肉泥，都没人给你收尸。”
“……”
赵慎行无语，“墨兄，我如今时运本就不济，你能否说些好听的话？”
墨等闲依旧没有好脸色，“不想听就把耳朵割掉。”
赵慎行未言，只是不断打着哈欠。
毕竟昨夜，他也一晚没睡。
二人登上城墙。
此时，羌人的攻势已减缓了不少，只是在不断地侵扰。
因此。
城墙上的西境将士们，也暂时得到了休整。
陈巡远以及三位军侯看向赵慎行和墨等闲。
赵慎行拱手行礼，“见过泰山大人。”
陈巡远眼神复杂，轻声道：“你不该来的。”
赵慎行看向城下，回话道：“既来之，则安之，泰山大人勿要在此事上分神。”
“尚武。”
陈茂名开口，“既然进城了，那我便考考你，对于羌人攻城，可有见解？”
“……”
赵慎行沉默。
见解倒是有，还不少，可也没法说啊。
况且，对于西境的情况，陈巡远以及三位军侯必然比他更加了解。
所以他的见解根本不重要。
再者便是，眼下再好的计策也改变不了战局。
因为，离阳城内的西境将士，从一开始就心甘情愿地选择了一条绝路。
“陈兄。”
墨等闲为赵慎行解释道：“对于此事，他无法回答。因为，如今他气运被夺，阴阳家的人不让他参与到战事中。”
语落。
陈巡远以及陈茂名、三位军侯脸色齐变。
“好小子！”
忠勇侯上前，用力拍了拍赵慎行肩膀，“气运被夺还敢离开北境，赶赴西境，是个爷们。”
后者无奈苦笑。
陈巡远摇头叹道：“身为北境主帅，为了我们父女再见一面而以身涉险，实为不智。”
“泰山大人说得是。”
赵慎行看向他，“可退一步来说的话。
泰山大人以及城内诸位将士，为了西境百姓能够撤离，而死守离阳城，亦为不智。
可不智又如何？
在有些事情上，总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铛铛铛……”
这时，城下传来羌人鸣金收兵的声音。
陈巡远看向城下，“羌人在得知城内还有粮草后，便停止了强攻。
每隔几日便会发动小型攻城或者侵扰，为的就是消耗城内粮草的同时，让我们疲于应战。
下城吧，让人盯好即可。近几日内，他们怕是不会攻城了。”
说罢，众人朝城下走去。
陈巡远边走边问：“雪见的身孕多久了？”
“呃……”
赵慎行回话，“应该，一个月了吧……”
“应该？”
陈巡远止步，看向他，“你该不会是编造此事，来骗城吧？”
赵慎行笑了笑，“兵不厌诈嘛。”
“听说你与北鞑交战时，擅用攻心。”
陈茂名笑着道：“感情，你来到西境后，这攻心都用在父帅身上了。”
赵慎行未言。
一旁的忠勇侯大笑道：“不打紧，不打紧，这种攻心，多多益善嘛。”
陈茂名等人摇头一笑。
就连陈巡远的脸上都多了些久违的笑意。
因连日守城的缘故，陈巡远等人已十分困乏，简单交谈几句后，便去休息了。
翌日。
无大战事，只是时不时的，有羌人骑兵来射箭侵扰。
对此。
守城将士们早已见怪不怪。
皆猫在城墙上，用木盾护住要害，彼此间聊些荤段子取乐。
比如，哪家寡妇屁股大了，谁家姑娘出落的水灵了，等等之类的。
用腐儒的话来说，这便是有伤风化。
可如今，这却是他们这群，连命都舍掉之人的唯一取乐方式了。
赵慎行起了个大早。
他在城内逛了一圈，通过城内大致兵力，便推断出……
西境的粮草，怕是只够坚持两月有余。
而羌人将领也不是傻子，通过这段时间的交战，亦可判断出城内兵力，从而推断出粮草的大致时间。
真正决定胜负，且惨烈的战争，会发生在七十天后。
府邸中。
陈巡远抓住这好不容易出现的‘轻松期’，准备了一桌菜肴。
随后，他让陈茂名将赵慎行以及陈雪见、墨等闲等人喊来，也算是简单吃个团圆饭。
饭桌上。
陈茂名和三位军侯向赵慎行打探了不少北境战局之事。
对此。
只要不涉及‘禁忌’的问题，赵慎行倒也没隐瞒。
酒过三巡。
陈巡远拉着陈雪见去一旁说话了。
毕竟这是他难得的清闲时间。
陈茂名举起酒杯，轻声道：“尚武，待你回北境后，若有机会寻到幼弟，定要多照抚一二。”
“一定。”
赵慎行点头。
二人碰杯。
三位军侯举起酒杯。
他们虽未言，但赵慎行却明白他们的意思。
如今他们唯一的牵挂，便是随百姓一同离开的独子了。
饭后。
陈巡远父子以及三位军侯，去商议接下来的城防部署。
回府的路上。
赵慎行和墨等闲并肩而行。
后者看着前者眉眼紧缩的模样，轻声道：“怎么？于心不忍了？”
赵慎行未言。
“这还未开始呢。”
墨等闲眸中闪过回忆，“墨某年幼时，也曾想过解决天下不平之事。
可行走天下多年，亲眼目睹诸多无奈之事后，便明白了一个道理。
只要你是人，还活在这世间，那便永远都会有遗憾。哪怕你解决了此事，亦会有下一个遗憾在等着你。
用阴阳家的话来说，这就是命。
很多人不信命，老子以前也不信，可随着年纪和阅历的增长，不信也得信了。
他人因果，别人掺不进去的。
更何况，这因果还是他们自己选的。
这世间，总有大义之人，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也正因这群大义之士，天下苍生才可在这吃人的乱世中，看到希望。”
赵慎行道：“可在希望到来之前，一眼望去，皆是绝望。”
“可也正因有了绝望，才诞生了希望一词。”
墨等闲大步向前，“兵家圣人言：知彼知己者，百战不殆。
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别多想了，有这伤神的功夫，还不如待羌人攻城时，多去城墙上看看。”
赵慎行迈步，“墨兄倒是看得开。”
“看得开个屁！”
墨等闲双手搭在后脑勺处，“你觉得老子看得开，那是因为此事不在老子身上。
若当事人是老子的话，估计就成你小子对老子说教了。
不过话说回来，若把老子和你互换，老子也不一定能做得比你更好。”
赵慎行未言，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
两日后。
羌人再次发起进攻，依旧是小规模攻城。
赵慎行来到城墙上，躲在安全位置。
他打量羌人的同时，也在观察着陈巡远等将领是如何对付羌人的。
羌人和鞑子的作战方式不同，应对方式也有着极大出入。
在此事上，初来乍到，对羌人不怎么了解的赵慎行，自然比不了陈巡远以及三侯。
毕竟后者常年与羌人作战，早已轻车熟路。
赵慎行就如一尊木雕般，全程没有丝毫的言语，只是在默默观察着。
因为他清楚，一旦羌人入境。
那未来的局势下，无论他是否南下逐鹿，这都是他以后的对手。
羌人这次攻城，与先前不同。
虽然依旧是轻攻，可攻城三日后，他们非但没有撤兵，反而继续以昼夜兵的方式，进行攻城侵扰。
显然。
羌人主帅已经没了耐心，不想给西境休整的时间了。
他要以兵力的优势，不断消耗西境将士们的体力与精力。
不得不说，这一招虽简单直接，却屡试不爽。
因为体力和精力一旦被过度消耗，那粮草的消耗亦会同步增加。
而粮草，便是西境最大的突破点。
赵慎行看向陈巡远，眉头微皱。
因为从羌人攻城到现在，后者的眼神始终平静无波。
他就好似根本不在乎粮草消耗一样。
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赵慎行垂眸，神色猛然一变。
因为……
他已经猜到了陈巡远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