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完结）
第二天,程亦醒来后，发现莫景和已经先醒来了，他正在收拾东西。
“怎么了？”
莫景和把东西收拾好,转头看向窗外，“你不是说要回去吗？我想回去了。”
程亦有些欣喜，又有点担忧，“真的吗哥，你要是实在不想，不用……”
话没说完,莫景和打断了他，“是我自己想回去的,我昨晚上没睡着，想了很多，感觉你说的对,我也不能……一直这样。”
程亦没回话，而是站起来和莫景和一起收拾起东西。
他更多的还是比较担忧，担忧莫景和并不是真的想配合他去治疗臆想症的事。
毕竟有很多次，莫景和都以要好好治疗为由,继续重蹈覆辙的猜忌与自圆逻辑。
但是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莫景和能真正想从那些臆想里醒过来。
俩人收拾好东西回到车里,程亦突然接到了个电话。
“喂,爷爷？去你那儿吃饭吗？带着景和一起？好好,我跟他说。”
挂了电话,程亦转头对莫景和说，“哥,我爷爷说好久没见我们了，让我们去一趟,他要亲自给我们做好吃的。”
莫景和没有任何怀疑，点了点头。
程亦把手机扣在车兜里，手机亮了一下，一条短信隐没在黑暗里。
老宅打理好了，东西也放好了。
此刻是早上九点左右，两人还没吃早饭，程亦来到一家早餐店后下车去买了点豆浆和小笼包回来。
“哥，我买了早餐，你吃点吧，不然会晕车。”
“我们直接下去吃不就行了？你还没吃吧，走，咱们一块。”
程亦迟疑了一会儿，罕见的摇摇头，“哥，你还是别去了。”
莫景和不明白为什么程亦会拒绝，按照他对程亦的了解，他对自己的提议通常都是认可的。
程亦也没选择隐瞒了，他直接道：“景和哥，你现在还相信周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这个问题有些超纲，莫景和愣住了，他潜意识里何尝没有这么想过，可一有这种想法，满身的血液都冷了，那种彻骨的恐惧让他根本不敢深想。
倒不是他怕面对不了结果，他可以接受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存疑，那程亦呢……是不是……
他的存在......也存疑呢……
莫景和接受不了这种结果，他缓缓抬头直视着程亦的面孔，灰白的瞳孔里全是无助和制止：“我能相信吗？”
程亦没答，他知道莫景和心里已经有数了，自己再问他也是一样的回答。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
还是程亦最先打破这个僵局，“哥，吃点东西睡会儿吧，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莫景和嗯了一声，他吃完东西把副驾驶座椅放平，侧着身子背对着程亦闭上了眼睛。
天气开始阴云密布，灰色的雾气笼罩着即将步入高速路的站口。
红黄交错的车灯和路灯亮着，鸣笛声也有点吵。
哪怕在车里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程亦怕吵醒莫景和，特地放了些舒缓的音乐，看了眼莫景和睡得安稳，他松了口气。
这时电话突然亮了几下，响起轻微的振动。
程亦拿起电话，朝莫景和看了一眼，确定他是真的睡着好，冒着小雨轻轻下车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里是徐承的声音，“程总，要不换我来开车吧，我就在你后面，跟袁涛一起来的。”
程亦朝后看了一眼，看到隔着两辆车的徐承开窗探头朝他招手。
程亦一猜就知道这俩人肯定又闹幺蛾子了，他扑哧一声，“别这么和我说话了，快结束了。”
徐承愣了一下，他看了眼副驾驶座位的袁涛，随即又低声问：“你就这么确信莫哥能彻底清醒吗？今天已经是他神志不清的第二年了。”
“确信，我之前一直用错了方法，这次......不会出错了。”
手机是开着免提的，袁涛也听见了，他搂住徐承的脖子，“那咱俩的关系是不是也不用这么演下去了？”
徐承撇了他一眼，“那你也别想占一分便宜。”
袁涛，“......”
高速公路上的雾气越来越大了，雨也有点大。
莫景和还是被吵醒了。
但他没睁眼，而是闭着眼听着车窗外的雨声。
明明是很宁静舒适的氛围，但他的心里始终在翻江倒海，他耳朵总在短暂性的失聪，有时候听不到声音，有时候刺耳的心跳仪滴滴声，嗅觉也时而灵时而不灵，始终经久不散的，是那刺鼻的医院消毒水味道。
早上程亦说的那些话像魔咒。
这个世界充斥着不真实感。
包括他所经历的一切，从开始的穿越，到他和程亦的初识，再到那精神病院的自证清白事件......
一切都像是刻意的。
一切都像是被人安排好的。
一切都像是他所臆想出来的。
莫景和攥紧了座椅，可他摸到的却是柔软的如同被子的触感。
他又伸手摸向自己的左右手背，摸到了创可贴和一条细细的针管，连接着上面......
莫景和有种要彻底失控的感觉，手腕突然被人握住，有人阻止了他即将崩溃的心理，旁边传来程亦的声音：
“哥，你要是醒了就别睡了，到地方了。”
莫景和睁开眼睛坐起来，眼前瞬间一切都看不见了。
他又回到了那种失明的状态，可这状态只持续了一下，他的眼前变得无比清晰明了。
程亦看着莫景和的所有状态，看到他无法聚焦的眼睛变得清明无比，心脏紧张的跳动了几下。
莫景和反手攥住程亦的手腕，“你能不能别离我太远？”
这话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莫景和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害怕，明明程亦就在身边，为什么自己会恐惧他会不会随时不见的事情？
程亦点点头，他的眉眼变得更温柔了许多，之前的疲倦与繁重感消失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让莫景和越来越害怕和担忧的平静感。
毕竟程亦从来不怎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两人下了车，程亦撑着伞，莫景和看到面前雨中的大别墅，有种自己不能进去的警示心。
可程亦却很稳重的拉着他继续向前走着。
老爷子似乎早就在等着了。
他虽然腿脚不便，但还是和第一次见到莫景和一样，热情又亲切的拉着他进屋里吃饭。
“景和啊，难得你过来，这次一定得多玩几天，程亦就不用管他了，看他也不敢说什么。”
莫景和笑了笑，“好。”
“哎，你真是个好孩子，可惜了，可惜便宜我们家这臭小子，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倔......他......”
眼看老爷子又开始了，程亦赶紧在后面咳嗽几声：“爷爷，行了，你不是还得吃药吗，我先陪你上楼吧，让景和先去我房间待会儿。”
老爷子突然恍然大悟一下，他跟着程亦上楼，对着莫景和指了下一楼左边，“景和啊，你先去，在一楼最右边的房间哈。”
莫景和点点头，目送着爷俩离开。
周围一切突然都安静了，没有人声，没有任何声音，诺大的别墅里，似乎只剩下了莫景和一个人。
那种恐惧感又来了，但莫景和面上却平静的可怕。
他一点点走向老爷子说的那个房间。
似乎说错了，这房间是个杂物间，根本不是程亦的房间。
但莫景和还是走了进去。
因为他看到了一些熟悉到让他恐惧的东西。
杂物间很大，凌乱的摆放着很多没收拾过的东西。
这些东西小到碎裂的小化妆镜，刺鼻的眼药水，雨伞，面试的人员名单，通告，房卡......
以及......他和程亦的结婚证......
莫景和瞳孔地震的看着这些让他无比熟悉的东西。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景和心如擂鼓的扒着这些杂物，越扒越心惊。
他找到了自己写的剧本，签过的合同，以及......他为了找到许郑毅而丢失的那个原件剧本......
此刻莫景和的脑海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滔天巨浪席卷着他的心。
他只是麻木的扒着这些东西，全是他的......
全是自己的......
也全是和自己有关的......
本来已经要丢的，却突然全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程亦......”
莫景和眼睛模糊的说出了他最不想说的这个名字。
他跪坐在地上，心脏疼的几乎要撕裂他的五脏六腑。
直到一个病例本和日记滑落到他的脚边......
莫景和拿起来，病例本上写着自己的名字。
而病例，却只标注着一个症状：臆想症。
最新记录时间是24年8月。
往前翻最早的，是22年8月。
整整两年。
上面详细的记录着自己的治疗结果，可都是不尽如意。
莫景和注意到了主治医师，还有监护人......都是......程亦。
莫景和一只眼睛已经开始看不见了，他疯了一样的去翻那本日记。
22年8月8日
景和还是住院了，都是我的错......
22年9月8日
今天景和的手指动了，是在想我吗？医院里的味道一定很不好闻，明天买些花吧。
22年10月8日
如果我有能力，也不会落得个让你彻底不清醒的结局，都怪我，都怪我......
22年11月8日
现如今自责也无济于事，景和，我这个催眠治疗方法很冒险，会让你痛苦很久，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连让你在臆想里都不好过，如果你赞同我，今晚就动动手指吧......
22年12月8日
又开始抽烟了，景和......对不起，哪怕你恨我，但最后的结果是你能醒来，我也能接受......
截至到22年，全是纠结的话语，直到23年，一切都变得让莫景和呼吸急促起来。
23年1月8日
首先，你会认为自己是穿越的......并且穿越到了一个丑八怪身上，患上了容貌焦虑......并要计划和我离婚。
23年3月8日
白月光的出现，加速了我们的矛盾，可你的离婚计划被迫制止了......你开始对我有怀疑了......
23年6月8日
我露馅了......而你却第一次正视了自己的病情......
23年7月8日
为了继续合理化自己的病症，你陷入了回忆，我们初相识的时候，那时候我们是通过车祸认识的......
23年9月8日
我叫来了自己认识的演员朋友，来计划一场拆穿不了的故事......来建立你对我无比的信任。
23年12月8日
你开始动摇了，对自己动摇，对周围的一切动摇，可你潜意识里，唯独......对我没有动摇......
24年1月8日
为了继续让你动摇，我设计了一个精神病院的催眠疗法，虽然最后你会彻底崩溃......对不起......
24年3月8日
景和，你知道吗，虽然剧本上是我们被车撞了，可我今天真的受伤了，是被热水烫伤的，哈哈我真是活该......
24年4月8日
一想到你醒来后满眼恨我的表情，我突然有点犹豫了......可只差最后一步了......
24年7月8日
对不起......对不起。
24年8月8日......直到最新记录的一句话：我爱你，可我只能让你恨我，才能彻底让你清醒......
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莫景和周边的一切开始坍塌。
他陷入了无边的白与黑中，扭曲伴随着整个空间，碎裂也伴随着整个世界观。
仿佛塌陷的不仅是周围，更是挣扎了这么久的自己。
全部化为了一抹灰，他像个笑话。
时间静默，所有一切都没了声音。
莫景和先感受到的是心跳仪的滴滴声。
再者是消毒水味，浑身无力的身体。
眼睛逐渐睁开......
医院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除了陌生，还是陌生。
他好像在这里睡了好久，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现在醒来了，一切又都那么鲜活起来。
躺床上久了没有力气，莫景和只能转动眼珠去看。
旁白有个穿着白大褂的男生。
很熟悉，很熟悉......熟悉到让莫景和想叫出这个人的名字。
男生似乎睡醒了，他打了个哈欠抬头，看到莫景和睁开的眼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突然站起身，浑身发抖的离近了他......
“你......你......”
莫景和看着男生那和梦里一模一样眼睛，声音沙哑的叫出了那个名字：“......程亦。”
程亦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拿袖子蹭掉，可越蹭越多，他干脆就破罐子破摔，抱着莫景和哇的一声哭了，“景和哥......两年了，你终于......终于......”
醒了......
莫景和想抬手摸程亦的头，却没力气。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仿佛梦境中的怨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泡影，只留下了温存与感动。
“我爱你......”
即使说不出话，莫景和也用气音说出了这三个字。
这是他千言万语都难以汇集的表达。
程亦听到了，他亲了下莫景和的嘴角，“我也是，哥，你不恨我吗？我算计了你两年......虽然是在梦里。”
莫景和轻轻摇头。
不恨。
因为我知道，哪怕我昏迷五年，十年，二十年......你也会不离不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