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夜间休息的时候,莫景和从陪护床边下来，他替睡着的程亦掖了下被角，转身拿上外套披在肩上出去了。
入秋的天有些凉,凌晨的乡镇医院大门口还有一些零散农民工吸烟。
莫景和走到一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买了包烟和打火机。
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点烟抽了起来。
他的手机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要是放在以前，说不定都是每天一个电话的响，各种催他业务的。
那会儿徐承还是他的助理呢。
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他可能早就分不清现实和臆想症的边界了。
程亦多次想告诉他些什么,而自己又总爱逃避真相......
为什么要逃避呢？
还是说，他潜意识里,其实还是不愿意相信真相，想永远沉浸在这些半真不假的伪现实里？
莫景和搞不懂自己，他苦笑一声。
左手又开始传来冰凉的感觉了,伴随的还有针扎感，以及耳边传来用手弹输液管的声音。
然而莫景和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左手，他头一次想疯狂的，歇斯底里的询问自己,难道这种真实的感觉，还是在臆想中吗？
臆想自己在治病,自己从没有离开过病床前半步。
莫景和静静的看着左手上爆出的青筋,他举起右手上的烟想试试看点在皮肤上疼不疼。
然而右手刚举起一半,就被人突然抓住。
莫景和没回头,他只是任由那人把他右手上抽着的烟拔掉。
一个温热的身子挨着他坐下来，往他左手下放了个热水袋。
“放着吧,会舒服些。”
程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莫景和眨眨眼，感受着左手下的暖意,缓缓闭上眼睛倚靠在长椅背上。
“我到底该怎么做？程亦，你告诉我。”
“跟我回去吧，等你过了心里那关，我会告诉你一切。”
这是程亦的答案，也是程亦的希望。
莫景和低头挠着手心，“我过不了心里那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一直在算计我，让我崩溃一次又一次，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感觉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现在我已经不信你说的任何话了，至于你说的回去？回去哪里？我还有哪里能回去？”
程亦沉默着，他眼眸深沉的看着莫景和，蕴含着他自己都分辨不了的情绪。
“那哥，如果一直这么浑浑噩噩的待在这里，对你来说就好吗？”
说到这个话题，莫景和缓缓转头，灰白的眼睛越发清晰的看着程亦的脸。
他现在看东西越来也清楚了，当注意力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时，特别是程亦的身上，周围的一切都会变得和之前他失明一样模糊，只留程亦一个人清晰的要命。
“好啊。”
莫景和笑了，“有你陪我啊。”
毕竟哪怕自己臆想再严重，程亦永远都不会离开他，除非程亦不爱他了……
彻底放弃他，那样他就再也没办法从这个病里脱离出来。
程亦有些委屈，“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虽然我在你眼里是个不值得相信的人......但我不会放弃你的......”
“那跟着我你也很受折磨不是嘛。”
程亦摇摇头，“不会的，这是我欠你的。”
莫景和失笑，索性直言不讳道，“那你耍我这么久的账，得跟你算算吧。”
程亦：“……”
这些事显然是不能提起的！
这要算得算到啥时候？
程亦眼珠轻转，他偷偷把手放在莫景和背后，然后猛地圈住他。
“哥~不说这个呗，你有没有想做的事呀，我陪你吧~”
这家伙想转移话题，莫景和不想给他机会，于是继续逮住这个话头薅羊毛：
“别打岔哈。用我给你捋捋吗？至今为止你算计了我几次吗？”
“没有耍你，真的，都是你记错了。”
程亦厚着脸皮把头埋进莫景和的肩膀里。
莫景和手上力气不大的推拒着他，“你就吹吧，我不是记错，是记仇，别搞错了哈。”
看样子莫景和是不打算饶了他了，程亦发现耍赖耍不过，于是立马开始承认错误：
“我道歉好不好，对不起~”
然而莫景和不接受，他靠着椅背，双手环胸把头扭了过去。
程亦一看靠哄不行了，干脆来硬的，他凑近莫景和，打算给人抱回去。
然而莫景和早就知道他什么意图，也是放狠话了，“别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
程亦叹气：“对不起……”
莫景和沉默了一会儿，本来想硬气一点出出气的，然而他慢慢抬头去看，看到程亦俊逸眉宇间的疲惫和无奈后，一个没忍住心软了。
大概忍了十几秒后，莫景和道：
“……回去吧。”
程亦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心想这么好说话吗？以前可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
不过既然有这么好说话的一次，他肯定得抓住机会。
于是程亦站起身直接拉起来莫景和：
“走！”
两人回去医院，莫景和看到程亦在护士的安排下又开始换纱布。
他看着程亦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更加难以心安了。
最终莫景和思考了两个小时，还是决定和程亦回家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程亦高兴的半夜差点没睡着觉。
“别高兴的太早，不可能现在回家，你养好伤再说。”
半夜一点多，程亦还没闭上眼，莫景和在旁边吐槽道。
“哥我疼。”
程亦又开始找借口撒娇了。
“疼就睡觉。”
“睡不着你离我近点。”
莫景和转身面对着程亦，因为程亦是后背被炸伤，所以他只能侧着身子睡。
莫景和一转头就看见他正盯着自己看。
“你闭眼。”
程亦只闭上一只，“闭上了。”
这也叫闭上了？
“我去睡另一个床，明早上就走，今晚上别想了。”
莫景和起身就走了，他看得出程亦这厮想干什么，干脆不给他机会。
程亦一看没戏，老婆还生气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莫景和和他分床睡，有点想扇自己一巴掌。
让你没事调戏！这下好了吧连离近点都没得说了。
半夜，莫景和醒来，发现程亦睡着后，又偷偷回去了，他躺在程亦旁边看着他。
依稀有种自己躺在病床上，程亦趴在他旁边守着睡着了的错觉。
手上的针扎输液般的感觉，猛的一轻，像被拔掉针头一样。
有些模糊的话从耳边传来：
“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哦，我守着景和，怕他醒了找不到人。”
“他都躺了一年多没醒了，怎么会突然醒？”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