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太医也是不好受,比得马公公都要急,因为小皇子要是有啥事儿,皇上来一句:“治好他,要是治不好,朕诛你九族。”那他可就完了。
以前太上皇最爱说这句话了,要不是他全家命够硬,这会儿坟头草怕是都得三十米高了。
孩子脑瓜顶已经出来了,周初落双手死死的攥着身下的被褥,又使了劲,可使了半天,孩子硬是不出来了。
这孩子……咋回事儿呢!
怎么这么不懂事?再不出来,脑袋怕是就要被花花夹爆了啊。
白子豪见状,挠挠脑袋,又试探道:“现在姿势对了,可以出来了,皇上,您再使一下劲。”
周初落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出来的,浑身的衣裳都已湿透了,使了半天的劲,却怎么也聚不起半分力气。
他抬眸瞥了白子豪一眼,觉得嗓子里就好像放了一利刃,每说一个字,就让他全身生疼,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他声音很轻很轻,轻轻握着白子豪的手:“朕……朕没有……力气了。”
白子豪假装在袖子里掏了一下,而后往他嘴里塞了颗丹药。
丹药一入喉,周初落瞬间觉得腹中微暖,身子渐渐轻盈了起来。
白子豪道:“快使劲。”
周初落依言照做,肚子里的娃儿好像得了话,知道这会姿势对了,总算是愿意出来了。
周初落就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屁股滑了出来。
一个小生命呱呱坠地。
孩子刚一‘落地’,外头猛然响起一声惊天巨雷。
那雷声轰鸣,似乎毁天灭世般,外头众人只觉耳朵差点翁鸣。
这一下似乎耗尽他所有的力量,周初落一下子瘫在床上,无力起身,整个人动弹不得。
连看一眼孩子的力气都没有。
奶娘到底是上了年纪,不经吓,见了那娃儿,两眼一翻,几度晕厥,差点吓破了胆。
白子豪胆子快跟包子大,但这会儿只一眼也懵逼了,直接一口气上不来,而后脸色也是一言难尽。
尽管他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也预想过无数个可能,可这会儿真见着了孩子,他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这孩子……
真不愧是他的种。
一头白毛,两个大黑眼圈,屁股后头还有一鸡蛋似的,白乎乎毛茸茸的小尾巴,四只耳朵,脸颊两边是人耳,头上是两熊猫耳,在一头白发上,显得尤为醒目。
要是如此也就罢,不知是没进化完还是咋的,还一身的毛,皮肤又黑又红,皱巴巴的,像个半身入土的老头子,真他娘的丑。
脚丫子那么白,脸却是这么个鬼样子。
他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帅气的脸,又看了看周初落。
周初落微垂着眼眸,睫毛浓密,这会儿脸色苍白,头发又略显凌乱,几缕墨发因着汗湿还黏在脸颊边,嘴唇干裂,虽看着狼狈,却也难掩灼灼其华。
他们两,这模样,皆是忍不住让人赞叹,走出去,不说迷倒万千少妇,但怎么的,都是个帅哥坯子,回头率还是有的。
他这孩子,上天是把他的窗全给关了吗?怎么又毛又丑?
造孽啊!!
白子豪看得都快经脉逆行,爆体而亡。
但怎么说都是他的种,父不嫌子丑。
白子豪逼着自己又多看了几眼,然后硬生生的给看顺眼了。
这会儿别说皱巴巴,就是像头猪,在他眼里,这孩子都是赛貂蝉。
瞧,那一头白毛,多顺滑,多浓密?每一根都充满了独特的气质。
哪个孩子能像他娃儿这样,一出生头发就这么浓密?再看那胸毛,真是不得了哦,薅一薅怕是都能当扫帚使。
有体毛的男人,才有男人味而且还眉清目秀。
不过……
白子豪赶忙凑过去看了一眼,孩子腿间挂着个蛋蛋,也没有什么小红痣。
哦,还好是个小汉子。
他猛然松了口气。
这要是个哥儿或个姑娘,怕是就得完犊子了。
白子豪扯了扯铺在软榻上的枕罩,想把孩子给包起来。
孩子虽是小,也不同于旁的孩子,白子豪倒不怕他受凉了。而是男人这杆枪,可不能随便露。
他偷偷瞥了奶娘一眼,见她还呆着,立马两手比了一道剑气,把孩子脐带割掉后,手忙脚乱的把他给包了起来。
刚刚生完孩子,周初落全身乏得很,也后怕得厉害。
他感觉全身像是泡在浓醋里,酸软难言。
他缓了半天,挣扎着想看一下孩子,可这一动却是牵扯到了下/身,那股剧痛和酸涨瞬间从屁股处窜到了头顶,疼得他几乎要受不住。
他咬牙强忍着坐了起来,哑着声道:“孩子……给朕看看。”
奶娘看他脸色苍白得厉害,声音轻得吓人,又一头的汗,晓得他这会儿正虚弱,万万不能再受着惊吓了,怕他出事,想说让他歇会,孩子等回宫了再看。
但她脸色不对,红娘抱着孩子,那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周初落瞧不清,但他知道孩子肯定有问题。
早产了四个月,一出来也没有哭,孩子是不是……
他拧起眉,眼里深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伸出双手,语气严厉了几分,也带了些难以言喻的急迫,沉着声道:“把孩子给朕。”
声音不容置喙。
白子豪抿了抿嘴,犹豫半响,还是把孩子递过去。
周初落接过孩子,低头一看,然后那双黑黝黝的黑眼睛突兀的印入了他的眼帘,紧接的,便是那一头白毛,和那一对小耳朵。
周初落像来便是胆识过人,但这会儿心跳也差点停了,他眨了眨眼,再沉默了半响,再细细一看。
孩子依旧是那个奇怪样子。
可怎么会……
这孩子在他肚子里的时候就开始熬夜了吗?这眼圈咋的黑得这么严重?还有那两只黑毛耳朵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给他一股熟悉感。
毛耳朵……
他脑海里倏地想起上次他去京外寻医的时候,回京半道上碰上的那只奇奇怪怪的东西。
那东西,也是两个大大的黑眼睛,活像熬夜要熬死了一样,头顶上,也竖着两只黑耳朵,那耳朵,和孩子头上的这两简直是一模一样。
可他明明是被那死太监压的,怎么会……
周初落脑中一团乱,有什么东西似乎要破土而出,可来不及捕捉,就又归于尘土。
白子豪见他盯着孩子看了半响也不说话,一副似乎是受惊过度,被吓傻了的样子。
白子豪一看他这个样,就觉不好。
人若是受惊过度,很容易魂魄离体。得帮忙捉捉魂才行啊!
奶娘就见他急得团团转,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右拳重重砸在左手手心上,而后窜出马车,没一会提着根木条回来,然后把皇上脱一旁的亵裤绑在上头,然后伸到了马车外,摇来摇去,嘴里还不停念叨。
“皇上皇上快回来,快回来呀快回来……”
不说奶娘和马公公愣了,就是外头厮杀起劲的众人都望了过来。
这是干啥呢?
什么意思?
是什么暗号吗?
不好,狗皇帝肯定要使招了,不能让他得逞了。
“杀啊!狗皇帝,今儿便是你的死期,拿命来。”
不知谁喊了一声,一众黑衣人不要命似的,朝着马车所在的方向杀了过来。
奶娘眼皮都跳了。
外头人不知事,只以为皇上森*晚*整*理是个七尺男儿,可奶娘晓得,这皇上就是个哥儿。
如此,那亵裤咋的能搁外头给人看?大不敬,实在是大不敬。
她立马去扯白子豪:
“红娘,你干啥子?还不快把皇上的裤子拿进来。”
白子豪躲开她伸过来的手:“你不懂,我正在给皇上招魂呢!别妨碍我。”
奶娘:“……”
招魂?招什么魂?皇上又还没凉。
周初落抱着孩子,过了这么半响,他还是没有稳住神,灵魂好像真的被吓得离家出走了,意识回笼时,他感觉一道视线似乎正在盯着自己。
他低头看去,孩子眼圈黑乎乎的,也不晓得这会儿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但那视线是从孩子身上来的。
于是他凑近了一些,然后整个人顿时瞳孔微缩一阵,竟是被吓得心脏骤停。
手里的孩子竟,竟一直睁着眼睛看着他。
眼珠子黑黝黝,和黑眼圈一个样,要是没细看,那眼白都没见着。
周初落不知道为什么他生的孩子会这样,人不人,猴不猴,但这是他肚子里出来的,他怀了六个月,又在鬼门关走了一趟,才得了这么一个孩子,再丑他都认了。
“顾姨,孩子为什么没有哭?”
刚出生的孩子,大多都会哭两下,没哭的多是有问题。
周初落即使于这些方面不咋的有经验,却也晓得一些常识的。
可这孩子从一生下来就安静得过分,不动也不哭。
奶娘壮着胆靠过去,摸了摸孩子的鸡蛋似的小脸儿,发现有些凉,立马急道:“是不是羊水卡喉咙里了?得让小……”
白子豪:“是个小汉子。”
奶娘接过话:“皇上,赶紧让小皇子哭一下,快。”
太医闻言,也说得让孩子哭一下,要是羊水堵着了,不赶紧呛出来,怕是要出事儿了。
外头厮杀一片,空中到处都是血腥味,加上先头奶娘一惊一乍的,太医年事已高,被两面夹击,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也不晓得皇上收拾好了没有,压根没想起来进去看一眼。
周初落晃了一下,手里的孩子没有哭。
戳了一下他的脸,还是没有哭。
周初落压根就没有多少经验,慌得要命,脑子一热,拎着孩子的小脚丫就把他提了起来,而后扯开枕套,对着那两片不足鸭蛋大的小嫩屁股,啪啪就是两下。
他自幼习武,手劲自是不小,白子豪当年就曾亲眼见他一巴掌将人直接扇飞了出去,那人挣扎着爬起来后,白子豪就见着那人下巴歪了。
这会儿……
小娃儿屁股马上肉眼可见的红了,他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白子豪:“……”
儿子,你受苦了。
孩子声音太过响亮,在一片厮杀中,却也不太明显,但还是被几个往这边冲的黑衣人听了去。
“什么声音?”
有几刺客已经杀到了马车旁,夏林涛双拳难敌四手,一个不慎,被一黑衣人一剑砍中了车帘。
马公公和太医吓得当场无法动弹,赶忙软着腿缩进车厢里。
马车里头,如今是老弱病残幼都给占了个全,个个都是林妹妹,要是自己再不站出来,怕是就得被一锅端了。
白子豪本就被天道盯着,当初都没杀生呢,就动了点法,可只如此,就被天道劈得得蹿到护国寺里头去躲命,他也不该容于世,要是贸贸然出手,一个弄不好马上就会被劈死。
可这节骨眼已经再顾不得其他了,他再不出手,周初落定是得死。
他一脚朝着黑衣人踹了过去,而后立马跳下了马车。
“红娘!!”周初落将孩子拦进怀里,拿衣裳把他罩住,立马就要追出去。
奶娘反手紧攥住他:“皇上,外头危险,您不能出去。”
“可是红娘……”
他话没来得及说完,先头被踹的那刺客已经又冲了过来。
“狗皇帝。”方才那匆匆一眼,见着周初落怀里抱着个孩子,他只当是周初落在外头惹了风流债,让人生的,然后今儿想要偷偷带回宫。
他朝旁边的同伴交代了一声,说铲草除根,今儿马车里所有人一个都不能放走。
铲草除根!!
白子豪闻言,不禁暴跳如雷,顿时愤怒了。
这话简直是往他的肺管子上戳。
想动他儿子和他罩着的人,竟然都不问他答不答应,这是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啊。
又听黑衣人说方才那跳车的嬷嬷也不要放过。
什么嬷嬷?
这帮眼瞎的。
有个黑衣人见他不躲马车里,还跳出来,立马朝他砍去:“真是自寻死路。”
白子豪不动弹,目光沉沉的看着他。
敢对他这么说过话的,如今都不晓得投了几次胎了。
当年小鬼子闯入道观,烧杀抢掠,他正巧留洋归来,喊他们走时,他们也是说了这话儿。
白子豪最听不了这种话,也容不了旁人在他跟前这么猖狂。
今儿急了些,来不及做法召唤小弟,但没了帮手,他也不是好欺负的。
周初落刚生完孩子,虚得厉害,见人杀进马车里,想抵抗,却是有心无力,只能弯腰把孩子紧紧的护在怀里。
马公公三人眼看对方举剑要冲进来,想挡在前头,那黑衣人一剑插到马公公肚子上,而后将他拎起来甩出了车外,太医和奶娘也被他踹飞到了一旁。
车厢宽大,但也无处可躲。
周初落心中不由涌起了一股绝望。
再也无人阻拦,那黑衣人一剑直冲周初落而去。
在剑尖离周初落不过半个手臂的距离时,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寒凉,低沉且又威严的声音。
“放肆……”
这一声来的突兀,仿佛凭空而起,又像是从四面八方而来。
敌我双方本在厮战,剑身相交,混乱不堪,嘈杂不断,理应听不到,可离奇的是,在场所以人都清晰的听见了这一声满含怒气的声音。
那声儿明明不算大,可却震慑四野,将在场的所有人震得头痛欲裂,脑袋似乎要爆裂开来。
一黑衣人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持剑横在胸前,目光警惕的左右搜寻:“什么人?”
无人应答,周遭安安静静,落针可闻。
好似方才那一声,似乎只是厮杀中,因为神经过度紧绷而产生的幻听。
大家正要准备继续开战,先头已经闯进车厢里的黑衣人方才被震得脑袋疼,扶着车壁缓了半响,他甩甩头,待稍微恢复过来后,就想继续朝着周初落杀过去,可刚一动,整个人竟突然惨叫了一声。
周初落寻声看去,顿时满脸震惊错愕。
那黑衣人竟是悬空而起,双手以一种离奇又怪异的姿势往身后扭,像是被人扼住了双臂,一个劲儿的往身后掰。
咔嚓一声。
黑衣人又惨叫起来,像是十分的痛苦。
“聒噪。”一声浑厚的、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除了强压着的怒意,似乎还带着点旁的什么。
而后又咔嚓一声,黑衣人无力的垂下了头。
这竟是……被人活生生的拧断了脖子。
车外狂风大作,雷鸣又起,轰轰隆隆,黑云不断翻滚着,雷光自黑云中不断浮现。
雷声实在是大,声威骇人,似乎就劈在耳边。
而且变天也变得突然,所有人被这异象镇呆了。
周初落顾不得外头情况,他吃力挪了一下,颤着手捡起黑衣人掉落的长剑,一脸警惕的朝着外头看。
“谁?”
话刚落,一白发男子蓦然又缓缓的自空中浮现,幽灵般,神秘且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