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你知道怎么生吗？
郑明远不愧是被派出来当发言人的人，眼见陆远寒提了一个这么尖锐的问题，他也没有露怯，而是微笑着继续说：
“陆总说得有道理，这个边界确实不应该被简单定义，我们也没有想要用‘高端’和‘基础’这两个词来限制蕴清的发展空间。只是在现有的市场格局下，双方如果在同一片区域里过度重叠，对谁都没有好处。”
“贵方所说的‘高端领域’，具体包括哪些服务？是指存储年限更长、还是个性化定制程度更高、或者是配套咨询服务？”苏允说，“我认为我们需要先明确这个定义，才能判断它是否与蕴清目前的研发方向重叠。如果按一条模糊的边界线来执行，后面会有很多争议。”
郑明远说的话像打太极一样绕了半天，他们好像聊了很多，每一句都听起来很合理，但仔细一想，又好像什么都没承诺，苏允和陆远寒提出的问题一个都没有回答。
苏允觉得有些烦躁，感觉今天的会议大概率就是这样子得不出一个明确的结论了。他还保持着友善的表情，但是心里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觉得来参加这场谈判还不如和陆远寒待在家里。
就在这个时候，林正则终于开口了：“苏总问得很好。你说得对，一条模糊的边界线，执行起来确实会有争议。这次来之前，我已经看过贵司的实际成果了，说实话，那个数据放在我们内部，也是可以进入高端这个范畴的。”话说到一半，林正则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收了个尾，“蕴清的技术已经证明了它在这个行业里的位置，既然如此，我倒觉得，所谓的市场划分，其实不一定要以价格区间来作为依据，不如换个思路——我们来谈市场开放。你们愿意在哪些方向上和我们共享资源，我们愿意在哪些环节向你们开放我们的渠道，具体的内容，可以一条一条地谈，我们两家既然有合作意愿，那也许可以想出一种比单纯划分市场更有效的方式，让双方都能在已有积累上找到新的增长空间。”
苏允抬起眼睛，说：“林总，我不否认市场开放对我们来说是有价值的，但有一件事，我也想先确认一下。蕴清刚起步的时候，曾经遭受过一轮舆论压制，比如‘廉价基因’、‘安全性存疑’，这些说法，贵方现在还认为成立吗？”
“那些言论确实存在过，但并非我们其中一个人的个人意愿。行业竞争时的冒进举措，不代表行业整体的长期判断。苏总提到的那些说法，现在的生物银行联盟内部已经不再支持。蕴清的技术有它的价值，市场也已经给出了回应，我们再来计较那些摩擦的意义已经不大了。”林正则不疾不徐，“所以不谈市场划分了，我想谈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如果生物银行联盟愿意以某种方式参与进来，蕴清会开出怎么样的合作条件。”
“林总既然问到这个层面，那我也直说了。”苏允接着说，“蕴清愿意合作的起点，是对方能够认可我们的技术路线，并且不会在合作过程中试图用旧有的行业规则来限制我们的发展空间。如果说得具体一点，我们的条件是：第一，生物银行联盟承诺不对蕴清的技术路线和市场策略施加限制；第二，我们希望在合作框架中明确双方对等参与的原则，未来如果涉及行业标准的制定或修订，蕴清希望能够有平等的参与权；第三，如果合作达成，我们希望过去那些针对蕴清的不实指控，能够得到明确的澄清。”
苏允列完三点，冷静地继续说：“这不是蕴清喜欢翻旧账，是我认为达成合作的必要基础。现在外界都认为双方水火不容，如果双方要真正合作，那些旧账就不能悬在那里，随时可能被好事的人重新翻出来当做笑话看。”
林正则沉吟了一会，接话道：
“苏总列出的条件很清晰，我们需要时间讨论，但是这三点，我可以先代表生物银行联盟表个态：第一，不限制蕴清的技术路线和市场策略；第二，关于行业标准的参与权，我无法在这里给你一个完整的承诺，它需要通过后续的沟通来逐步明确，但生物银行联盟内部不会去阻止这件事发生；第三，如果合作达成，关于过去那些不实言论的澄清，可以由生物银行联盟通过适当的渠道发布。”林正则说，“苏总，还有没有其他需要补充的？”
苏允想了想，说：“我暂时没有要补充的了，可以推进之后，双方再具体沟通。”
林正则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苏总爽快。”
郑明远适时地接过话头：“也谢谢苏总、陆总今天的坦诚沟通，这本身就是一个积极的开始。”
郑明远站起身，向苏允伸出手，“那就这么定了，后续我让下面的人对接。”
苏允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林正则又转向陆远寒，也伸出手：“陆总，久仰。”
陆远寒站起身，淡淡握了一下：“林总客气。”
“你父亲最近身体还好？”
“还好。”陆远寒说，“多谢林总关心。”
林正则点点头，松开手。
“替我向他问好。”
直到走出会议室，陆远寒和苏允开车回到家，站在客厅时，苏允才松了一口气。
“我们这是不是算谈成了？”
“嗯。”
“我还以为要扯皮很久，本来觉得今天商量不出个什么结果，没想到那个林正则倒是还算爽快。”
“他资历丰富。”陆远寒说，“知道什么时候该退。”
苏允点点头：“也是。他要是继续硬扛，等我们铺开市场，他们连谈的机会都没了。”
陆远寒没接话，苏允想了想，又说：“不过其实今天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还是有点吓人的，他们好多人，还好你和我一起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陆远寒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不客气。”陆远寒关掉手机，平静无波，“应该做的。”
苏允眨眨眼，他感觉到陆远寒好像有点不爽，但是他暂时还不知道因为什么，今天的合作不是谈得还行吗？难道是生物银行反悔了发来的消息？
他只能小指勾上陆远寒的手：“你刚在看什么？”
陆远寒盯着苏允看了几秒，觉得是时候给裴述哲一些教训了。然后他按亮手机，干脆利落地投出光幕，调出裴述哲发给他的那些老婆孩子其乐融融的照片。
照片里，裴思休坐在婴儿餐椅上，用他的小勺子认真吃着南瓜泥，苏乔意在旁边用纸巾轻轻擦掉蹭到他脸蛋上的饭。
裴述哲还写了配文：
【思休会自己吃饭了，请欣赏[加油][握手]】
然后陆远寒往上滑了一下聊天记录，全是裴述哲发给他的各种角度的孩子照片，早中晚各一次，有时候还有夜宵场，陆远寒一条都没回，裴述哲照发不误。
苏允有点莫名其妙：“思休是可爱，但是他发给你这么多干什么？”
陆远寒黑着脸关掉了通讯器，苏允看着他的表情，一瞬间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看他有孩子，比较羡慕，所以你也想......”
陆远寒面无表情地看着苏允，往苏允的方向走了一步。
苏允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腰抵在桌子上，面对着离他越来越近的陆远寒，他只能干笑着开始胡言乱语：“哈哈，其实也不是不行......就是现在蕴清刚开始，你那边也忙，生个是不是不太好照顾？我们不是才......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哈哈哈，当我没说......你如果真的想生......哎......”
“你现在倒是懂得生孩子了。”陆远寒无动于衷地说，“你知道怎么生吗？”
苏允当然知道怎么生——伊甸园的技术早就普及了，基因干细胞融合，人造子宫培育，两个男人也能生孩子。裴思休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但是陆远寒显然问的不是这个，苏允的大脑彻底乱了，他前几天才刚谈上恋爱，实在不懂得该怎么应对这种场合，只能继续干笑：“呃......这个......”
他卡顿了半天没说出来，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扯住了陆远寒的衣领，强行吻上了陆远寒。
但很显然陆远寒并不会因为这一招就满足，他一手托住苏允的腰，直接将苏允抱起来，往卧室走。
“陆远寒，”苏允的声音有点抖，“你、你......”
“不是你说要生？”陆远寒反问。
“我又没说现在......”
卧室门被推开，又被踢上。苏允被陆远寒放到柔软的床铺上，然后陆远寒俯身下来，双手撑在苏允两侧，把他困在身下和床铺之间。
“那现在就先练习一下。”陆远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