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和他一样
苏允来到《港亚人物》的编辑部时，前台的姑娘已经候着了，见到他来，立刻说道：“苏先生，主编在等您，请跟我来。”
苏允跟着她穿过走廊，到了主编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见到苏允来，站起身伸出手：“苏先生，我是《港亚人物》的主编，姓林。”
苏允和她握了握手，“林主编好，谢谢您愿意抽时间见我。”
“您说想为您哥哥做一期专访，”她示意苏允坐下，自己也坐回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能先跟我聊聊，您大概希望呈现什么样的内容吗？”
苏允说：“我哥决定站出来，他是希望借你们的平台，说一些他一直还没机会对公众说的话。不用刻意设定什么议题，以访谈为主就好，看你们那边的采编方向怎么定。但有一点我希望明确，这次专访不是为了挖出什么爆炸性的内幕，他愿意说多少，就呈现多少。”
“苏乔意先生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确实是一个很有分量的决定。”林主编很专业地说，“我们《港亚人物》一直以来做的都是深度访谈，不追求八卦，不炒作噱头。如果苏先生愿意信任我们，我们希望能做一期真正能让人记住的专访。”
林主编说完，又问：“那他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聊的主题？比如这两年的经历？对港亚现状的看法？还是说，想借着这次机会说一些他一直想说的话？”
苏允想了想：“他准备了很多，采访的时候，你们可以问他，他不会回避。只要不刻意引导就好。”
“没问题，我这边需要和团队确认一下排期和具体的采访方案，这个人物专访，我们确实也很感兴趣，会全力以赴。”
“好，我回去和我哥说，也请你们费心了。”
和主编聊完，从编辑部出来，天也差不多全黑了，不知道陆远寒下班了没有。
苏允回到车上，盯着副驾那一袋东西沉默了一会。他本来想趁陆远寒还没回来先把东西在床头柜藏起来再说，但是现在也不知道陆远寒下班没有，有点进退两难。
苏允叹了口气，还是决定给陆远寒发条消息。
允不允许：你下班了吗？
L：刚出公司。
刚出公司，那就是还有二十分钟能到。苏允在心里算了一下，他从编辑部回去十五分钟，应该还能多出来个五分钟，足够他把东西藏起来。
想到这，他的车速都不由自主开快了一些，到公寓时，陆远寒真的还没回来。
苏允把那一整盒东西都丢到客厅，拿着安全套就进了主卧，思索了好一会儿自己要藏在哪。
衣柜？陆远寒拿衣服的时候很危险。床底？浴室？——等等，他忽然又想，他为什么要藏那么深，他买这东西不就是为了等未来某一天能派上用场的吗！
想到这，苏允直接打开了自己的床头柜，把套给丢了进去，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客厅。
门口传来密码锁解锁的声音，陆远寒抱着外套走进来。他的脸色一如既往地自然平和，就连看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苏允，和茶几上摆放了一整排的酒，也只是平静地说：“回来了？”
“......嗯。”苏允含混地应，“吃饭了吗？”
“没。”
“外卖还是我们自己凑合做点。”
“做吧。”陆远寒说，“冰箱里还有菜。”
他说着已经往厨房走了，苏允赶紧站起来跟过去。
“要帮忙吗？”苏允问。
“把菜洗了。”
苏允很听话，拿出娃娃菜开始择，又问：“视频你看了吗？”
“看了，还可以。”
“今天《港亚人物》的编辑部还联系我了，我去了一趟，跟他们主编聊了聊专访的事。”
“今天？”
陆远寒语气还是淡淡的，苏允却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他的脸腾一下又红了——早上去和哥哥录视频，下午就去群陆骚扰陆远寒，干了那种事之后，他居然还有时间去编辑部？
“就是、就是......”苏允含糊地说，“从群陆出来之后。”
陆远寒倒是没追问，只是又说：“谈得怎么样。”
“还可以，等主编那边确认排期，我再跟我哥对一下时间。”
苏允站在旁边，看着陆远寒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油锅发出滋啦一声响。
“感觉你最近厨艺好像进步了一点。”苏允说。
“以前也做。”陆远寒说，“只是你没赶上。”
“专访的事定了之后，试点应该就快启动了。到时候忙起来，可能又赶不上了。”
陆远寒闻言，抬眼看了眼苏允，似乎想要说什么，又把话收回。
“你是不是想要说什么。”苏允问。
他看出了陆远寒那片刻的迟疑，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情出现在陆远寒脸上，实在有些罕见。
“专访要上了，你哥的事定下来之后，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也会被推到台前？”
“我哥不是本来就想要带一下蕴清的宣传吗，这是肯定的事。”苏允说，“也不是没有这种经验。”
“试点的压力会非常大。”
“没关系，该来的总会来的。”苏允试图轻松地说，“我又不是没见过媒体，好歹我也是在发布会上直接被问‘婚姻是不是出现了问题’的人，还能比这更糟吗？”
陆远寒没有接他这句话。他只是安静地看了苏允片刻，然后把菜端到餐桌上。
陆远寒说：“先把饭吃了。”
两个人没有再聊工作。吃完饭，苏允把碗筷收进洗碗机，出来时陆远寒不在客厅，他摆在茶几上的那一排酒被私自开了一瓶。
苏允拿了个酒杯，也给自己调了一杯，拎着酒杯找了一圈，在阳台里找到了陆远寒。
阳台摆着一张小圆桌，陆远寒没有坐在圆桌旁，而是手搭在栏杆上，看着港亚的夜景。晚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夏天温热的气息，把他衬衫的衣领吹得微微翻起。
苏允没有进阳台，他站在主卧和阳台交界的门边，轻轻笑了下。
“一个人跑出来偷喝啊。”苏允说。
“你不是也拿了一杯。”
苏允走到陆远寒身边，在栏杆的另一侧站定，风把陆远寒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和淡淡的酒味带过来，飘到苏允身边。
“想什么呢。”苏允问。
“没想什么。”
“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聊聊？”
“聊什么。”
苏允喝了一口酒，他刚刚兑了气泡水进去，酒的涩味混着气泡水的甜味化开。
“比如你觉得我是那种需要被保护的人吗？”苏允问。
陆远寒转过头看着他，风把他那缕白发吹起来：“不是。”
“那你刚才在担心什么。”
“我没有担心。”陆远寒说，“我知道你不会被那些事压垮。我只是......”
“是不是我错过了很多事，很多你本来想让我知道的事，所以你现在都不想告诉我。”
陆远寒的指腹在酒杯的边沿上慢慢划了一下，带出一道水痕。
陆远寒说：“不是不想告诉。只是有时候不说，事情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变化，也许这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所以也就不必说。”
“可有可无是什么意思？”苏允问，“是你其实觉得说不说都一样，反正我也不在意这个意思吗。”
“......”
陆远寒轻轻叹了口气，说：“在我小的时候，我曾经非常痛恨过我父亲。我觉得都是因为他，所以我没有一个正常的家庭。”
“尽管我几乎所有的商业课程都是他教给我的，我还是从那个时候就发誓，我一定不要成为他。”
苏允想了想和他几乎没有什么接触的陆振霆，说：“我觉得你和他不像。”
“但是随着我长大，我发现，有的事情不是我不想就可以控制的。我越长大越发现，我骨子里很多想法都和他一样。”
“都和他一样是什么意思？”
“那种觉得只要结果是对的、过程不那么重要也可以的想法，还有那种只要认定了一件事，就不会再问别人愿不愿意的想法。不管我承不承认，他的基因都在影响我。”
“但你现在做的事，已经和他完全不一样了。我觉得你现在做的事，都是你自己做的选择。况且，你也不是一意孤行的人，你明明很会判断什么时候该停下来，什么时候该坚持，这一点你大概不是从他那里学的。”
苏允说着，忽然恍然大悟：“我懂了，所以你一直不爱表露自己，是怕你想要的那些东西，会让你觉得你越来越像他？是这样吗？”
陆远寒没有立刻回答，他眸色深沉，看了苏允很久，才移开视线：“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苏允把酒杯放下，朝他走过去，踮起脚，在陆远寒的唇角吻了一下。不自觉地放低了一点声音，轻轻地。
“因为觉得你是好人，所以才敢这么亲你。”
陆远寒依旧没有立刻说话。他垂眸，伸出手，把苏允被晚风吹乱的刘海拨到耳后，然后低下头，重新吻住了苏允。